至味时刻【校园】校园(246)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好像都忘记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青葱少年,好像张扬就该是他的底色,肆意洒脱,但可能因为他外表太过带着锋芒和尖锐,他本质的柔软很难被人所察觉到。
牧时桉很早就敏锐地就觉察到他跟梁若璇的不同,在这段莫名其妙的姑侄关系里,他是就是受优待的那个。
他慢吞吞在说:“小时候我是跟梁若璇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不只是一起上学,几乎小学三年级之前我只有周末才能见到父母,其余时间都住在爷奶家,其实在爷爷奶奶那儿,他们对我很好,很明显对我比梁若璇要好,甚至带着点重视我,轻视她的意味,比如我想看什么动画片他们就会先放我喜欢的,或者是买玩具,我的就是比梁若璇的多,诸如此类,我小时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就是觉得很别扭,尤其是梁若璇其实很懂事,她不哭不闹就是偷偷伤心。”
一年级时他还挺俏皮捣蛋的,还是孩子王,班里所有小朋友几乎都是他麾下一员。这事在一年级的综合评测,班主任寄语里就能得到印证,老师用词比较委婉她说的是牧时桉太有活力。
但他犯得所有的错事在他们放学后回到家,都会落在梁若璇的头上,她会被父母问为什么没看管好他,小时候不算懂事,他们争抢什么东西,梁若璇会被教育让着他,搞坏家里什么东西,梁爸梁妈绝对是先质问梁若璇,牧时桉先是对此沾沾自喜,可很快他就意识到,爷爷奶奶几乎是不问缘由地袒护他。
但一切真正的导火索其实是,在又一次梁若璇因为他被教训后,那时候他们住在一间卧室不过是两张床,他心虚别扭地试图去安慰她,却收到梁若璇的一句:“你能不能赶紧去死啊!赖在我家里干嘛!你没家吗?”
“这么多年她就爆发过这么一次,其实我后来还问过她这事,但看她那个样子就是完全不记得发生过这回事,后来我才依稀记得,好像是那会儿我奶奶会看那种七十集起步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她太生气,学了几句后下意识对我说的。”牧时桉说着,语气里没什么太多情绪。
有些事有迹可循,但真的今天揭开伤痕,还真的挺难消化的。
即便这故事她已经听过一遍,可骆眀昭心头仍有些堵,作为外人她很难评价:“其实那天,我妈给我讲了点你家事,但我没想到居然到这个地步。”
面前牧时桉像是预判了她的吃惊,轻轻牵过她的手算是安抚,继而又回应她的话:“那时候我觉得就有些对不起她吧,毕竟挺不是东西,我犯的错让她顶着,所以就觉得尽量别犯错,别惹事,哪怕装一装,不过,有些事装一两天是装,装久就真成习惯了。”
小孩子实际上是最懂察言观色的,牧时桉逐渐在爷奶家里也有了独属于他的生存法则——只要他不犯错,不出头不显眼,就不会有人被牵连。
降低存在感,这事其实挺难的,尤其牧时桉从小就帅,机灵又活泼,他只要被牵出门去就是被夸奖的对象,家里亲戚、楼下邻居、甚至陌生的叔叔阿姨,见到他都是夸上一句:小牧长得可真俊啊。
如何能做到不引人注意?
很简单,其实只要做到别表达就行,少说话,少展现喜好,少表露情绪,人没特点,就能逐渐变透明。
其实牧时桉小时候算是个话痨,遇见人嘴巴就停不下来,能说又会说,他其实忘了“多说多错”这句话最开始是打哪里听来的,可他之后就是如此践行的。
后来每当有人跟他搭话,跟他聊天,他都只会平平淡淡地点头,或是回个嗯,外表虽然很重要,但人都无意识地会偏向能说会道的人,时间一长周围人就发现了,这牧时桉孩子有点木,跟他搭话没什么劲儿,简单来说就是有点花瓶,肚子里没货。
在外面他如此,在家里牧时桉也是,除了不犯错不捣蛋,“都行”、“随便”这种话几乎成为他的口头禅。
家里无论是做什么买什么要什么,一定是先紧着小辈,只不过这里面有个谁先谁后的问题,通常情况下牧时桉的顺位更高,梁若璇毫无疑问地只能排在他后面。
但如果牧时桉总是无所谓,那时间久了,长辈也会习惯性地跳过这个步骤,因为问不问都一样,反正他也是随便,最终优先权一定会落在梁若璇身上。
尽管这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改变她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但起码让她过得更舒心,委屈的时候少了许多。
代价就是舍弃牧时桉心底真实的需求,他喜欢,但不能说。
“你还挺聪明的。”骆眀昭是发自内心在感慨,同时又掺杂点心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