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22)
第二批次的货装了车,花姑娘也开车离去。林扬重新回到店门口,喝了水之后,把水杯递给文箬。
文箬说,“林扬哥,我觉得随身带无犯罪记录证明的人,很可疑呢!”
林扬回她,“派出所的印章是真的。”
“可是,您的店员稳定性不行呀,上班上得随心所欲。”她追加点评。
“无论如何,我不吃亏。”林扬说。
“怎么不吃亏?”
“老袁是付费来上班的。他陆陆续续来了三周,你哥我把未来两个月店里空调电费挣回来。哪里吃亏了。”
林扬又去送货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文箬。
她带着林扬的水杯进店,叮咚的声响让她回过神。“李牧,大人们的随心所欲太任性了,完全想不通逻辑。”
李牧说,“林老板的行为就很有逻辑。他是生意人,有生意送上门,并且还没风险。有钱不赚才是没逻辑。别想了。现在店里不忙,你去做奥赛习题吧。”兢兢业业临时工·免费店员·期末考试鸭蛋拥有者·李牧,催促文箬用功。
“李牧,你自己在玩儿,居然督促我学习。”
“你哥交代的……”
“额……我没听课,不会做。”
“哪题不会,我给你找老师讲解。”
“李牧,老师不会是你自己吧?”
“文箬,你太瞧得起我了。”
“不想写。”
“噢…”
“不过,我可以练琴。李牧,你等着。我要给你单调的打工时间,增加些乐趣。”说完,她跑去后院,取了自己的琴盒。
收银台前的小货架成了谱架,门口空旷之地成了舞台。李牧不会小提琴,也不太懂音乐。“好听!”他遵从内心夸奖道。
“那是。十年的功夫呢!”文箬挑眉,不过她转瞬想到了小提琴老师说她的琴声只有技巧没有感情,想到了没有被回复的微信。
文箬低头,片刻后,重新抬起胳膊拉了一小段有难度的曲子。曲终,她问李牧:“你觉得刚才那段琴声里有感情吗?”
李牧停下手上动作,反问她:“你觉得好听吗?”
文箬小声说:“好听。”
“那就是了。四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李牧说完,补充了一句,“考试的时候,记得原文是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古琴又名七弦琴。”
文箬扑哧笑了出来,“李牧,你自己考试考零分,时刻惦记着我的考试干嘛?还有呢,你可真爱诗词……”
李牧说:“嗯。确实真爱。我姥姥是历史老师,姥爷是写文章的。以前他们带我启蒙的时候,就是用的古诗词。”
“我显摆了我的琴技,接下来轮到你的诗词大秀。形式肯定不是高中试卷上的填空,那种太简单。我来点诗人的名字,你来背诵,至少五首吧。从苏东坡开始,因为中午阿奶要做东坡肉……”文箬调皮地朝他眨眼。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李牧说用猪肉颂打头吧,这首算是赠送的。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里卷平冈……一蓑烟雨任平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文箬这时候化身挑剔的评委,“不行耶。这几首都是课本中出现过的,显现不出来你从启蒙开始的热爱。”
李牧继续:“忆弟泪如云不散,望乡心与雁南飞……这首是给弟弟的。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这是写江南湖中雨景的,和现在很像,只是我们没有船。还有一首,课本上出现过的,初晴后雨的西湖,我就不念了。”
李牧见文箬皱着眉头,点拨说,“淡妆浓抹总相宜。”
文箬恍然大悟,记起来了。“哦,哦,想起来啦。继续,继续…”
李牧又念了一首诗和一阕词。“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这是他和弟弟共同观月,不愿睡觉,不愿离别的诗。接下来,还是课本上的词……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好了,先念到这里,我要歇歇嗓子。”
文箬跑去冰柜取了两瓶水,扫码付款,请他润喉。
雨势渐小,林老板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位暑期临时工,准大学生小荣。小荣住村里的亲戚家。他的打工时间没那么自由,需要做满一个月,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可以选择早班和午班。
林老板喜新厌旧,来了新员工立刻把原来的临时工轰去后院。他叮嘱他俩有空做做习题,去河边的话,千万别下水,夏天河里水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