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41)
李牧关上冰柜,弯腰把河虾倒进水桶里,提到文箬眼前,说,“看虾扑通吧。活虾,越扑腾越好吃。”
文箬嫌弃了,抬脚佯装要踢他,“滚!”
李牧跑去院子外接电话了。他的手机一直震动,他爸爸打来的电话。
他爸爸的声音传来,“李牧,你大早上干啥了?你爷爷和姥爷轮番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回家。”
李牧问他爸,“那您来接吗?覃叔前天都来了呢。”
沈教授反问他,“如果我去接,你回吗?”
李牧拿乔了,“我考虑一下。”
他爹在电话里直接否定了前提。“不用考虑。我不去接,你妈也会不去的。你该干活,干活。该反思,反思。”
李牧诚心求助,“好吧。爸,辛苦您帮忙劝劝我姥姥他们吧。我上周发照片和视频少了,姥姥说没看到我的消息,睡不着。我今儿早上开了视频,带他们云逛了集市。爷爷、姥姥和姥爷又心疼我了呗。”
沈教授大早上被自己亲爹和岳父岳母轮番轰炸,心烦。“你自己的爷爷、姥姥、姥爷,自己安抚。”
李牧是这样回复他爸的,“爸,那也是你的爸爸,我妈的爸爸和妈妈。”他没给爸爸反驳的机会,接着问,“我妈呢?”
“还在休息呢,她前段时间太累了。”
“噢,好吧。你们还要呆多久?”
“两三周。你妈妈还有一周的会,我跟这边研究所也有合作。”
“你们注意身体呢。我争取不添乱。”
“滚。”
李牧的表情和心情都如同雨过天霁,有事没事都是小神仙。
白天,无事发生。文箬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琴弦,听到金子们叫,便喊李牧回来喂燕子。
“你比燕妈妈还敬业。不能再喂了,由奢入俭难,不然以后它们的人生都是黑暗的。”李牧吐槽归吐槽,还是花钱收了一百只蚂蚱。
“上楼睡午觉去。反正你现在的状态,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文箬听了建议,可惜午睡时候又做了噩梦。这次梦到自己掉进了滚烫的海水里,自己在水里挣扎着犹如早上水桶里的活虾。
文箬醒来下楼,眉头皱得更紧,睡眼惺忪。李牧给她搬了藤椅,这样可以靠着坐。林奶奶和李牧刚才围着竹篮,在编小竹盒,串栀子花和白兰花。
阿奶让文箬坐好,将一朵栀子花别在她的左耳上方,随后又串起一串白兰花戴在她右手腕。
李牧示意她抬起手腕放到鼻子下闻闻,文箬照做了,朦胧中一股清新的芬芳扑鼻。
他拿着红线继续缠小竹盒,问她,“香吧?你午睡的时候,我跟阿奶去集市上给人送竹筐。有位阿姨送了阿奶一捧白兰花和栀子花。我们本来打算编一些小花盒,里面装白兰花,夜里放枕边闻着清香入睡。”
她点头,眯着眼睛向阿奶笑了笑表示感谢,而后又抬起手腕,狠狠地吸了口气,才说着,“嗯。真香。以前我们家小区外面,就是公园门口,也有卖白兰花的。不过,最近这几年,几乎见不到了。”
阿奶用手势告诉她,“白兰花这些鲜花娇嫩,几个小时后花瓣上会有点点印记,不好卖啦。这点生意太小,不挣钱。买的人,也只是图个新鲜,不会一直买的。”
文箬将右手腕放在膝盖上,手臂架起来,生怕压到白兰花。她左手手腕托着下巴,看阿奶熟练地编制小花盒,李牧默契地接过编好的小盒子,往里面塞鲜花,随后用红线点缀。
她发自内心地称赞,“李牧,你才来一周,居然已经这么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李牧也没谦虚,“体验生活是真的体验,不能骗自己。这次要谢谢阿奶和林扬哥。”
文箬横了他一眼,“嗯?”
李牧爽朗一笑,“当然,也要谢谢你。”
“有何心得?”
“以后写作文有素材了。”
“不写诗了?”
“写吧。”
文箬跟林奶奶解释,“阿奶,咱们的小李牧有个远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伟大的诗人。”说完,她还挑眉瞅了李牧一眼。
林奶奶竖起大拇指,打起手语。文箬提供翻译,“真好。年轻人就应该心怀凌云志。”
李牧有些不好意思了,“阿奶,文箬夸张了。我这是燕雀有了鸿鹄志,只能啾啾鸟鸣,发不出锵锵清音的。”
文箬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跑去厨房,取了勺子和不锈钢盆,轻轻敲打,锵-锵——
三人顿时笑作一团。
原本应该摆放在房间床头的小花盒,被李牧趁乱挂在了阿奶的脖颈上。眼神交错间,文箬懂了,她从竹篮里抓了两朵栀子花,插在阿奶的发髻上。
这天下午,院子里飘满了白兰花的清香,欢声笑语伴着啾啾鸟鸣,还有酸酸甜甜的小西红柿和红莓果。真实的五感,鲜活的气息这才彻底将文箬的情绪从两场噩梦中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