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87)
十分钟之后,他爸爸愤怒地打来电话,“李牧,滚起来视频连线,跟你爷爷姥姥姥爷做思想汇报,让他们评估一下你的精神状态。”
其实是误会一场,大孙子罕见地表达了浓烈的爱意,三个老人收到后第一反应是小朋友出事了,或者即便没出事也快要出事了。于是,轮番电话骚扰儿子和女儿,指责两个高级知识分子,带了那么多研究生和博士生,轮到自己孩子反而带不好。高校教授夫妇把孩子赶出家门,逼得孩子都要抑郁了。不管怎么解释,孩子的姥姥非要俩人亲自去大西南把孙子接回家。
他姥姥和姥爷在东北边境小城,他爷爷留守大本营,他爸妈在江南,而他在大西南。一晚上,李牧的两条消息惹得天南海北的家人们鸡飞狗跳。
文箬则占用了自己哥哥半个小时休息时间,拉着哥哥表达了感谢,回忆了姥姥姥爷,顺便打探妈妈最近两天的身体状况。
文笠一边跟文笠回话,一边写邮件。“她孕吐缓解了不少,已经在我们医院建了档,预产期在十月份。你在那边怎么样?重油重辣的食物,吃习惯吗?”
文箬十分了解自己哥哥,他不喊姑姑,而是称呼她的时候,估计是又挨训了。挨训的原因,八成是为了维护自己。
文箬说:“我们点的都是少辣或者不辣的。吃不习惯的话,我让李牧做饭。他做面条挺好吃的,比林扬哥的厨艺强百倍。”
“呵呵!”文笠虚空翻了个白眼,“甭操心你妈了,她身边围着好多人呢。我还要给姜桐整理些资料,挂了。”
“哥,加油!”
第37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老城区又大面积停电。
文箬也收到了覃延发来的消息。他敲了一段文字,告诉她,她心里惦记着奶奶就够了,不用专门去祭拜。小城的墓堆里埋的是衣冠,苏女士当年火化后的骨灰被不孝子装罐子里,随身携带着周游世界了。
“还可以这样?”文箬不由地吐了一句。她爹真不是一般人。
俩人趁着太阳升高之前,准备去小饭馆买早餐。出了门,路过破败的小楼,文箬有了一份迟疑。她叫停了李牧,拐进了被夏天杂草长满的小径,来到小楼的门前。大门紧锁,一左一右有两个大窗户,外面的纱窗被雨水和太阳轮番折腾出一个又一个洞口。窗户却从里面钉死,推不开,不能撬。
“文箬,来这里。”李牧找了个角度,隐约可以透过窗户和窗帘看到屋里的景象。里面空荡荡的,家具早就被处理了,所有木制结构的物品应该都没有保留,否则容易招白蚁。
李牧提议,“走吧。先吃早饭。饭后,咱们把这里的草除了,窗台上蜘蛛蚊虫的残骸清理了。”
早餐的小饭馆老板把摊位支在马路边,老板娘一边打包豆花,一边告诉他们这次限电要连限三天。老板也在一边抱怨,天气又热又潮,这时候停电,中午和晚上的生意肯定受影响。李牧多打听了一句,以前这里夏天经常停电吗?
老板娘看起来四十来岁,也是小城本地人,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念书的时候,有几年时不时停一下电。那会儿停电是用电负荷大烧坏了变压器或者跳了闸。
他们在路边吃完早饭,在杂货铺买了园艺的工具。
再次站在小楼前面,文箬带着迷茫询问李牧,“我爷爷奶奶恋爱、结婚、生子、分居、离婚。我爸妈节省了两个步骤,恋爱、生子、分手。他们关系破裂之后,一直被困在原地的人都是女性。李牧,你读过的诗文里有没有从女性视角讲她们失意又重获惬意的故事?”
“我一时找不出来。大部分文人是男性,他们永远歌颂新欢。最典型的是低矮的歌德,在耄耋之年还在喜欢十几岁的小姑娘。”
“也是。我奶奶的精神寄托是孩子。我妈以前限制我见我爸的时间,一年只能见一次,一次只能见十二个小时。她总担心我会选择跟我爸走。”她用自然的声音讲述着心事。
“李牧,你看过秦岭野生熊猫的纪录片吗?”
李牧摇摇头。
“我看过。印象最深的一只熊猫叫雪虎,小名虎子。它是野生的,野生大熊猫的世界里幼崽不知道父亲是谁,只认妈妈。虎子从出生开始,便十分依赖和眷恋妈妈。它两岁的时候被妈妈娇娇踢出家门,被逼着独立。后来,它曾被攻击的奄奄一息,被人救下来送去人工养护基地。再之后,康复的虎子毫不留恋地选择了重回大自然。它回去后把攻击过它的敌人揍得很惨。虎子成了秦岭小霸王,一直保护着妈妈和弟弟妹妹们。”
李牧之前听她提过虎子和娇娇,那会儿故事里还有一只大白呢。“所以你的精神偶像是虎子,那个秦岭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