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90)
李牧没再接话。血缘上,舒北是文箬的叔叔。但从社会关系上,舒北也可以是陌生人。
王柯从自家拿了两瓶冷饮出来,一瓶递给舒北,一瓶塞给自己的朋友。“我外公外婆请你们去我家坐会儿。外头热。”
舒北说:“谢谢。没事,我们一会儿进屋。”
王柯碰了碰李牧的胳膊,小声问道,“文箬真是学神的女儿?怪不得那么聪明。不过,我之前说了不少她爸爸的坏话,她没生过我的气吧。”
“她没生气。”李牧说。
“那就好。其实我说的好多坏话都是我舅舅酸人家学神的。真的,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那种妒忌。”王柯立刻把自己的舅舅卖了,同时不忘外公外婆的嘱托,接着打探道,“文箬这些年一直在江城,没和学神去国外吗?”
李牧瞄了他一眼,王柯赶紧解释,“我是看文箬英语那么好,可以看英文原著文献,所以才好奇的。”
“我也看英文文献。”李牧回复他说。
“噢。”王柯啥也问不出来,自己先怂了,小声说,“你这几天要不要给我补习一下英语?”
舒北见不耐酷暑的王柯跑回家后才又开口。“那天在火车上,我是觉察出来文箬长得和我有些像。再加上你们传了覃延老师的生活照,所以才多观察了一会儿。当时,我以为文箬是老家的远房亲戚,没往我哥身上联想。毕竟,我跟我哥总共只见过两次面。先前听我爸提过我哥有女儿,我也以为侄女在海外呢。挺巧的。文箬是文笠的表妹,文笠和姜桐是好朋友,我又是姜桐的师兄。对了,你和文箬是高中同学?”
“好朋友。”李牧说。
舒北又问,“你们在小城呆了十天?平时都干嘛了呢,有没有去周边玩?”
李牧低头,“看书写作业。”
“对。高中生的学业是第一要务。你和文箬打算考哪个学校?江大吗?”
“不是。燕大。”
“我哥的母校,更好。我不仅姓随了我妈,天赋了也随了她,不擅长数理化,所以高中念了文科。文箬呢,像她妈妈多一些,还是像我哥多一些?”
“孩子都像妈妈。”
才不是呢,我只是不想透露文箬的信息罢了。李牧心说。
才不是呢,你真当我听不出你的敷衍。舒北心想。
两厢又沉默了起来。这时候,小楼的屋门从里被推开,徐安国招呼舒北和李牧一起进屋。
舒北进屋后见爸爸和侄女气氛还算融洽,便用余光打量起来屋里的陈设。他一眼看到了铺满书桌的教材和一左一右两个平板电脑,俩人确实在看书写作业,李牧刚才倒没撒谎。
文箬称呼徐安国叫徐爷爷,称呼舒北还是沿用了之前的,舒博。
李牧也随着她一起叫了声徐爷爷,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添加了一句,“我爸妈是徐叔叔的师兄师姐。”
文箬低头憋笑,然后小声说,狐假虎威。
徐安国知道大儿子对自己的不待见,没指望孙女能认自己。所以一开始便摆着和蔼可亲的邻家爷爷面孔。午饭,他没大包大揽安排山珍,而是带着三个小辈去了一家当地人开了几十年的土菜馆。路上和席间,他断断续续地与文箬和李牧闲聊着,不说教也不打探,不冷场又不讨人嫌。
因为徐安国的低姿态,文箬这天过得不差。李牧见她心情还成,自己也便放心了。
徐安国是退休返聘的医生,去蓉城是出差,周三这天请假,傍晚还要赶回去。
送走了的徐爷爷和舒北,文箬拉着李牧在小城街上散步消食。
文箬的兴奋还体现在多话上,她仰着脸笑嘻嘻地说,“我爸超厉害的,他中考完才开始接触奥数。趁着暑期时间,从数论开始刷题,他很快又学了组合、代数、几何,高中开学第一周便给林中的校长信箱和竞赛教练信箱写信。虽然高中第一年的竞赛错过了,他经过高一完整训练,第二年便拿了CMO的金牌,通过层层选拔进了国家集训队,又拿了IMO的金牌。那阵子,他每天学习数学超过十四个小时,努力的天才选手。”
李牧应声附和,“嗯,确实超级厉害。你爸是覃叔以前的偶像。”
“覃叔叔的偶像好多呀。”
“不多,就你爸一个。”
“你妈妈不是他偶像?”
“不是。我妈没参加集训队选拔。她博后之前在数学圈子里默默无闻,真正爆发是回燕大的前五年。”
文箬有些吃惊,“你妈妈是属于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型的?我先前一直认为她是天才型的呢?”
“她是从数学转物理,又从物理转回数学,学业和研究全是跟着兴趣走,只不过没有奖牌这些荣誉罢了。我爸妈的故事,我以后讲给你听。现在说回你爸爸和你。”李牧抱着双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