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下了雪(54)
中途温芮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客厅也放着春晚,不过音量调得很低,因为爸爸正在打电话。
温芮已经习惯了。
每年大年三十,温济明都会接无数个电话,回无数条消息,以前的学生,现在的学生,领导同事和朋友,接连不断,祝福的话复制粘贴般地往外倒,温芮都能背下来,开个变声还能帮他分担点工作量。
温芮常常想,如果他能将这些时间分出来给她五分钟,父女俩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僵到这个程度吧。
在国外的几年,过年去哪的问题不用再纠结了,无论是去母亲那里还是回国都太远,可以用“懒得跑”这个理由勉强糊弄过去。
在外过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冷清孤独。除了有一年,她室友因为工作不能回家过年,开视频对爸爸妈妈抹了两天眼泪,温芮安慰着她,心里却在想,今年终于有个人能一起过年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变得好坏。
两人去超市买了食材,开开心心走到楼下的时候,室友的父母从天而降来陪她过年,三人哭着笑着抱作一团,只剩温芮呆呆地站在原地,还默默帮他们捡起因为太激动而被扔在地上的东西。
温芮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那时才深刻感受到,原来眼泪不止可以淹没自己,也可以换来爱和心疼。
今年回国了,怎么过年,去哪过年这个问题又变得有点难办了。
*
大年三十。
徐昼匆匆扒了两口年夜饭,就往外跑。
徐母看着徐辉:“过年你还让他去加班?”
徐辉表示冤枉:“我也没那么黑心。”
徐父:“他还带着四菜一汤干嘛?”
许多地方都有活动,所以即使是大年三十也在堵车。徐昼不耐烦地一遍遍看时间,恨不得给车安双翅膀飞起来。
堵了一小时之后,车开进温芮的小区,比回他自己家还轻车熟路。
他打给温芮:“等下给我开门。”
温芮:“什么?”
徐昼:“陪你过年啊,这么惊讶?”
温芮:“我爸爸在。”
徐昼不信,哼笑一声:“温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里面偷偷哭鼻子。”
他之前试探性地问过温芮去哪过年,她含含糊糊地忽悠了过去,徐昼便知道她可能无处可去。想着她个小不点孤孤单单地缩在家里,他真过意不去,心疼得紧,他必须去看看她,哪怕被她的眼泪淹死也在所不辞。
“不是,”温芮有点着急了,“我爸真在,你快回去。”
来不及了。
他已经摁了门铃。
温芮将门开了条缝,脑袋伸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你干嘛。”
徐昼手里提着东西,看着她将自己拒之门外的样子,装得伤心:“诶,温芮,讲点道理,大过年的,你忍心赶我回去?权当我是来拜个年。”
温芮表情松动,打开了门,但仍然有些犹豫:“你进来吧。”
“我爸真在......”
他压根没听温芮说话,提着袋子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边,把袋子里的饭盒往外拿:“家里阿姨做的,过年还是吃点家常菜有年味,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对。”温芮眼睛往厨房里面瞟,有点不自在。
徐昼背对着厨房,什么也没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得意洋洋地给温芮展示:“看,我也带了‘以防万一’。”
他买这个东西,倒也真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起她那晚“以防万一”觉着有趣,便故意模仿她好逗她。
温芮这下真被逗得炸毛,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塞回他兜里。
还把拉链拉上:“不许再拿出来。”
徐昼不听话地打开兜,又想拿出来:“怎么,你能‘以防万一’,我不能?”
“我爸......”
这时候,厨房门开了。
温济明从里面走出来,端着盘饺子,看见个小伙正和温芮拉扯着,愣在原地。
第一反应,大过年的还有入室抢劫?
这小伙人高马大的,他打得过吗?
他打量几秒,小伙穿得干净体面,看上去气质也不像是个小偷。
温济明换上笑脸:“来客人了啊,芮芮你也不招呼人坐下,倒杯水。”
徐昼也呆住,和温芮面面相觑。温芮耸肩,眼神写着:“说了好几遍了我爸在,你又不信。”
徐昼立马乖巧:“温叔叔好,过年好,我来拜个年。”
除了饭菜,他还戴了礼盒,刚好派上用场。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温济明看着那盘饺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和芮芮,不想出去凑热闹,今天点外卖又太慢,我们俩个就想着包点饺子凑合凑合。小徐,你在家里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