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骗局(11)
就差——
火光漫天,我看见了一身血迹,神色凛冽的青年。
他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落在我身上时,却忽而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惶恐,仿佛害怕失去什么。
我说:「何迎洲,你来接我了啊。」
「没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他上前一把抱住我,嘴唇颤抖着,「眠眠,忍一忍。」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内置光脑的字符飞快滚动着。
秦家别院的门口,应该会埋伏人。
在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落在何迎洲身上之前,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然后推了他一把。
何迎洲一个趔趄,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没入我的小腹。
疼。
深入骨髓地疼。
疼得我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可心里实在太高兴了,于是那些喜悦情不自禁从眼中溢了出来。
我望向何迎洲,清晰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和抑制不住的疼惜。
就差——这一刀了。
替陆景明挡了一枪,是为了保住我的命。
窃取那颗心的事情能瞒过别人,应该瞒不住陆景明,我必须有东西作为筹码。
替何迎洲挡这一刀,是为了能去我想去的地方。
运气很好,是刀不是枪。
秦家别院距离最近的私人医院隶属未来制药,很少有人知道那里还是未来制药的总基地兼实验中心。
但这种被重重把守的地方,何迎洲一定有权限进去——尤其是我还给了他这样好的理由。
今天这群人,是周家那位正牌公子派来的。
秦家别院偏僻又私密,尤其是杜绝所有监控设备这一点,足以让周公子怦然心动。
他实在是太嫉恨何迎洲了,他绝对无法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所以我细心地将何迎洲这次的行程递到了他眼前。
他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混乱才会制造机会。
我牢牢地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一步都没料错。
何迎洲不可能猜不到这次下手的人是谁,他一定会示弱,然后将这次的损失作为筹码。
我是他的筹码之一,是一定会摆在周彦面前的证据。
「何迎洲。」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往外涌出,身体里的温暖在逐渐消散,我攀着他的肩膀,气若游丝。
我说:「要好好活下去。」
多么浪漫的生离死别,是我为他精心谱写的剧本。
在他的一生中,会有人这样至死都暴烈地爱着他吗?
想必是没有的。
打个赌吧,赌我能不能活下来。
如果我能活下来,这场赌注是生命的攻略游戏,我必胜无疑。
因为我看见何迎洲和陆景明眼中的情绪,厚厚的冰层彻底破碎,曦光透过,折射出一番怦然心动的春潮。
我没有赢,他们却已经输了。
实在太累了。
耳边的声音都模糊不清,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彻底昏迷过去。
第9章
我从出生起就患有罕见的基因病,发病时连骨头都在疼,疼得眼冒金星,会死死咬着自己直至遍体鳞伤。
这样的病其实有药可医,可是药太贵了,太贵太贵了,我根本治不起。
我妈是愿意帮我治的,但她也治不起。
我妈有一张美丽的脸蛋和不太聪明的脑子,说实话,这在贫民窟称得上灾难。
所以我不知道我爸是谁,不过我一直很希望他死了。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老男人,对方是有点钱的,能在贫民窟呼风唤雨的水准,平时也装得文质彬彬,人模狗样。
可我知道这人是个畜生,我妈从嫁给他以后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她曾经傻兮兮地捧着我的脸哭,求那些对她垂涎欲滴的男人救救她的女儿。
后来她跪在那个老男人面前,他将那瓶价值千金的药挂在天花板上,我妈没穿衣服,浑身被绑着细线,白皙的皮肤上勒出密密麻麻的血痕,悬挂在半空中努力地去咬那瓶药。
那男人在旁边哈哈大笑,说她美极了。
她就这么一次次地,叼着药瓶,遍体鳞伤地喂我喝。
后来她就死了。
因为那个老男人醉酒后撕我的衣服,我妈疯了似的上前打他,被他活活打死了。
死之前她望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含着泪水。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和心疼。
我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死了我该怎么办。
「囡囡……」
我的病发作了,发着高烧,浑身无力,眼睁睁地看着她失去呼吸。
那个男人似乎也累了,毕竟喝多了,骂骂咧咧地倒在床上。
床下是我妈的尸体,他睡得安详。
我觉得我该死的,因为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