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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巢鸠(13)

作者:旧街十七路 阅读记录

要办赏珠会,豪族们自然要修新的园子。

此时流民众多,劳工价廉,修园盖楼比平时还要划得来。

于是庸州流民总算有了差事。

庸州多水,娆娘命人买了些临水的地做养珠场。

除了我从京里带来的部曲外,珠场只许雇佣女子。

娆娘对女工们承诺,在养珠场干满八年,便能带着养珠的技术离去。到时若想自行养珠,定王殿下绝不阻拦。

赏珠会上,徐氏珠大受追捧。

我命人告知商贾,要换徐氏珠,不能用金银,只能用粮食作抵。

囤积粮食的本地豪族争相出价,外地商户也赶紧调运粮食前来庸州,徐氏珠很快被扫荡一空。

手里有了粮食,我便让裴直开工修筑堤坝,雇流民来搬运沙石。

坝上不仅管饭,还能发放不少粮米。

为防止有人下了工殴打女眷,我又加了一条规矩。

做工者必须让家中妇人来领粮米,若有妇人带伤之事,一次扣钱,两次加倍,三次辞退。

妇人若过不下去,自可去户曹处登记和离,来珠场或者坝上帮工。

见日子有了盼头,百姓们做工之余,在地里挖沟排水,重新修整田亩,又像野草般活了下去。

31

入夜,庸州太守找上我,脱帽伏地,道:

「定王殿下在上,臣有罪。」

我问他:「大人罪在何处?」

「贪腐。」

「大人为何今日前来告罪?」我问。

他垂头道:

「罪臣孙女以死相逼,如今刚救下来,郎中还在诊治。

「臣这辈子什么指望都没了,只剩这个孙女。

「她性情刚烈,生活清苦,不愿用不义之财。

「只盼殿下网开一面,莫要牵累无辜。」

他口中那孙女,正是之前来行刺我的女刺客。

刺客身为女人,却能做官,甚至并非如我这般女扮男装,而是堂堂正正的「户曹」,自然是有门路的。

当年庸州太守独子身死,儿媳改嫁七个月后却生下一名女婴。

数年后,太守得知此事,疑心女孩儿是独子骨血,就把她接来身边,起名裴直,请人教养。

此女性情狷直,嫉恶如仇,又聪颖过人,自小便帮祖父处理文书。

后来庸州的户曹病死,接替者又在山路遇了劫匪。

堆积的事务一时找不到人处理,便由裴直暂代了。

自她上任后,民户籍账,田宅数目,未有一次疏漏。

比起前任户曹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庸州太守力排众议,也不上奏朝廷,就这么让裴直糊里糊涂地「暂代」了下去。

「其实今日你来与不来,干系都不大。你烧了赈灾银的账簿,裴直却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硬生生将那账簿又默了出来。

「如今我手下的人已经快马加鞭,伪装成商贾,将账簿送往京城去了。」

我静静说道。

「殿下将此事告知老夫,难道不怕我走投无路,命人杀了殿下,就此反了吗?」

太守猛地抬头看我。

我却笑了。

「你不会的。你还有事相求,如何敢对我出手?我赌的不是你的良知和胆子,是利。」

庸州太守沉默片刻,问道:

「臣自知罪孽深重,只是殿下,王朝更迭世家轮替,您可知,为何千百年来,贪腐之事从未断绝?」

我不说知,也不说不知,只让他说下去。

「前朝之时,臣的叔父曾在曲县任县令。

「叔父以万民为己任,立誓要做清官,为民请命。

「后来有一次,太守公子来了曲县,豪奴打死了人。

「我当时游学回去,听人说,叔父放太守公子归去,销了案子,只说死者是因病亡故,恰好倒在那公子面前。

「我年轻气盛,质问叔父,可还记得曾经的誓言?

「叔父说,若不如此,日后太守报复,那死者的家人只怕一个都保不住。

「说曲县曾有一泼皮勒索百姓,却发病身亡。泼皮兄弟闹事告官,还试图贿赂叔父。

「叔父判了案,赦免无辜百姓,判案月余,州府却说要改判。

「州府接了钱,判百姓赔偿大笔钱财,否则流放千里。

「叔父不服,把案子留档上报,却在考核时因为旁人治地没有未完案件,他的治地有,又被斥责又被降级。

「最后百姓没能得救,他也险些丢了官。」

庸州太守笑了一声。

「殿下,若是您,会如何做?若是当好官便能救百姓,那谁都想做好官。就怕当了好官,却仍救不了百姓,还平白将自己搭了进去!」

不等我说话,他又道:

「殿下,臣起初也是想做好官的。谁想做贪官污吏呢?

「可人人都贪,我若不贪,别人就要群起而攻之!因为我知他们贪污,就有了他们的把柄。他们却没有我的把柄,于是倍感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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