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冰(132)
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哦,原来她不喜欢。”
冉狸有些心痛。
还没说话,神经有碗口那么粗的戴子君直接越过他、把他选中的都放了回去:“这几件她早就不穿了。唉,你们男人不懂,我来选吧。”
她动作麻利,被挤到一边的孟西楼像个无助的小孩,茫然无措地站着。
戴子君见他傻傻的,吩咐他说:“别傻站着啊,去把你妈的化妆品都带上。”
孟西楼问:“殡仪馆不是说化妆都由他们来?”
戴子君吐槽:“他们那都是公用的化妆品,学英妹子最爱干净了,而且她新买的口红不得给她用上?”
“新买的口红?”
孟西楼找了半天,对着满桌的彩妆手足无措。
冉狸默默站了很久,实在看不下去:“是这个。”
这只口红,是冉狸替她买的。
孟学英买东西特别豪放,尤其彩妆这种便宜的小东西,每一季的新品直接打包回家慢慢试,根本不挑色号。
她把这一整套都买回来,一眼相中这只:“阿狸啊,我敢打包票,下一季这个色一定大卖!”
果然就是这个色大卖。
孟西楼盯着那口红瓶身,许久“哦”了一声。
忽然放下就往门口走,神情恍惚:“你们说得对,我妈就喜欢最新款的。我这去商场把最新款的衣服和彩妆都买回来。”
冉狸有些惊讶,她想拦着,可是戴子君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和他一起去采购了一番。
她们忙了许久,甚至还回孟学英另外的家里收拾了好多东西,他一点用都没有,完全成了司机。
一天忙下来,冉狸真的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他像是被剔除了情绪的木偶人,机械性地完成他该做的部分。
就像、就像……
就像当初霍峥嵘刚死,她的状态一样。
冉狸真希望,他能发泄出来。
可是没有,他木然地像是个木头人。
瞻仰遗容、火化、主持哀悼会……
所有流程按部就班,没有一点情绪变化。
哦对了。
唯一一次有点变化,是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霍柏松的律师来了。
他居然来问遗嘱:“我的当事人和死者曾经谈过一场你情我愿的恋爱,甚至还共同养育了一个孩子,她的遗嘱里难道真的没有我当事人的名字?”
共同养育?
冉狸都气笑了,到底有什么脸来问?
还是说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枣一棍子没枣打一棒子?
孟西楼从头到尾好像没听见,从他妈妈离世后,他对那个生父所有感情都淡了。
以前他会抓紧一切机会让霍柏松不高兴,甚至不惜和她假结婚。
现在,他听到对方的名字,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戴子君笑眯眯,对着律师说:“你等我下。”
然后她去厨房,不知干了什么,再出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整壶水都泼到了律师头上!
冉狸认得那壶,是大师开过光的、加了符咒的水。
只是放了好多天,都馊了,据说还有童子尿。
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东西……
律师惊呼:“你——我要告你!”
“去啊!让姓霍的告我去吧!”戴子君叉腰怒骂,“那混蛋还有几天活头?他要是有心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他就去告啊!”
律师讪讪的:“我只是个律师……”
“那你去告诉你的客人,他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听说身体也不好。与其想着别人的财产,不如从现在开始行善积德,要不然以后躺床上动不了了,他所有子女都会排队去拔管!”
两人一番拉扯,好不热闹。
而孟西楼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抱着孟学英的骨灰,换了个安静的角落。
冉狸默默旁观。
他看上去,毫无生机,没有喜怒哀乐。
忙完了这一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正盯着天花板,忽然耳边隐隐传来奇怪的声音。
她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错,真有奇怪的声音。
是那种闷闷的,好像□□砸到墙面的声音。
她疑惑地起身,顺着声音找过去——
然后就站到了孟西楼门口。
真的,要进去吗?
如果进去了,她还真的能像之前自己希望地那样,及时抽身、和他楚河汉界?
如果不进去,他最脆弱的时候,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根本就没机会思考。
在下一声闷响后,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破门而入!
床上没人。
被子整整齐齐,床头还摆着孟西楼和孟学英的合照。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洗手间找到了佝偻着背的孟西楼。
他的拳头青紫一片,全是血,墙上都是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