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依洄(32)
拖着箱子到电梯口,岑寅跃追了上来。他做贼似的看了眼半开的房门,压低声音:“依洄,曾阿姨那边的思想工作我再做一做。这样吧,我先帮你在小区门口定个房间,等过几天……”
“爸爸,你误会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住到你们家里。”电梯门开,岑依洄伸手挡住,先把箱子放进去,“如果妈妈打你电话找我,就说我不想接。”
小男孩扒着房门,喊爸爸快进屋。
岑依洄道了声再见,便进入电梯,留下立在走廊犹犹豫豫的岑寅跃。
小香猪储蓄罐的存款分文不剩,岑依洄身上现金不多,她在学校附近,挑了家干净的连锁酒店。
隔天去了法语学校,退出培训课程,将剩余课时折算成了现金。
周惠宣帮她报的是最贵档的一对一法语课程,折算的课时费相当可观,足够一个高中生节省着过很长时间。
至于芭蕾舞……
岑依洄特地去了趟赵澜的舞蹈工作室。
办公室门口,她踌躇犹豫着敲了门,里头的人说了句“进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说要动手术吗?”赵澜举着电话,向岑依洄示意稍等,“我有个同学就在脑科医院,等会儿让他帮忙咨询医院专家。”
等到电话挂断,岑依洄礼貌告别:“赵老师,你先忙你的事,我改天再来找你。”
“没事,你说。”赵澜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打电话的是梁泽,他爷爷住院了。”
第16章 独立 梁泽翻出岑依洄的手机号。……
赵澜示意岑依洄坐下,问:“找我有事吗?”
岑依洄酝酿好的说辞,在嗓间犹豫地滚了又滚,还是下定决心说出口:“赵老师,我不打算再考舞蹈学校,所以……以后不来上课了。”
空气静了几秒。
赵澜一瞬不瞬盯着岑依洄良久,起身到她身边,平和慈祥的语气带了劝导意味:“依洄,你练舞多年,就此放弃很可惜,我能问原因吗?”
“没有原因,是我自己不想考。”岑依洄垂下视线,目光滑过展示柜上一排水晶奖杯。
“你母亲的事我有听说一些。”赵澜略思索片刻,“她出国前,在舞房预缴了未来两年的培训费。如果你有其他方面的困难,可以与我商量。”
“也没有困难,我只是不想再跳舞。”岑依洄说。
赵澜有女儿,深知青春期的女孩容易犯倔脾气,安抚道:“这样吧,舞房的学员名额,我给你保留到暑假结束。如果到时你还是坚持目前想法,那我就让帮办退课流程。”
岑依洄答应下来。
倘若岑依洄再年长几岁,她会有更多权衡利弊的耐心,然而十六岁的岑依洄,目光不够长远,只想立刻逃离所有周惠宣赋予她的期待。
离开舞蹈工作室,岑依洄搭地铁到了医院。听赵澜电话中提起,梁兴华在这间医院就诊。到了住院部楼下,岑依洄忽然有些惶恐。梁兴华是因为中风住院,如果看到她,一气之下加重病情怎么办?
算了,和梁家的家人缘分早就结束,不要节外生枝。
岑依洄脑海中还在胡思乱想,双腿已经遵从内心往外走。
私立医院大楼外的绿地造得像个植物园,岑依洄沿人工河,穿过一列香樟树,忽然看到前方两个男孩拉拉扯扯正在争论,其中还有张熟脸,是当日将她锁在游轮储物室的孙逸晖。
“梁峥,你爷爷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别冲动!”孙逸晖张开双臂,挡着梁峥,逼他向后退。
“孙逸晖,你闪开,正晴都快破产了,我再不去争点东西,一个子都拿不到。”梁峥一把扯开孙逸晖,“我爸也是老糊涂,断了我的信用卡,结果新找的女朋友竟然跑了。”
“哥们儿,听我的,今天千万别去闹,梁泽哥也在医院呢。”
提到梁泽,梁峥态度稍许冷静一些。
孙逸晖顾忌被其他人看见闹剧,边挡着梁峥,边焦急地前后左右张望。一不小心瞥见想躲起来的岑依洄。
梁峥注意到好友异常,问:“她是谁?你认识?”
孙逸晖支支吾吾回答了。
梁峥表情一顿,随即扯起嘴角,推开孙逸晖径直走到岑依洄面前。他眯起眼上下打量岑依洄,鼻腔意味不明地发出短促的轻声哼笑,“听说你妈跟人跑美国去了。”
岑依洄直觉眼前的男生不是善茬,转身打算离开,梁峥大跨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梁峥问,“你今年几岁?”
岑依洄默了一瞬,“我们不认识,你让开。”
“还挺凶。”梁峥走近一步。
岑依洄眼看他的手,轻佻地抬起,似乎想掐她脸蛋。心慌下灵机一动,眼神越过梁峥肩膀,喊了声:“梁泽哥哥,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