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婚暗糖(100)
这是谢之彦自己的房间。
小时候,他每个暑假和寒假都要在这里度过,跟着师傅学习传统武术,或者经典古籍。
这间房子便是那时就有的。
长大之后,谢之彦虽然不是正统信徒,但因为这里的师傅对经典颇有研究,还能从世界各地带来一些珍稀的木料、石料或者绝佳的药材,所以经常过来。
每到周末时,也会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静修打坐,因此这里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避世的居所。
但是他知道,事情不是用来躲避的,而是用来解决的。
有些需要快刀斩乱麻,有些则需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他轻轻地抬了下眼。
此时的温明舒已经喝完了汤。
很清淡的蔬菜汤,淡淡的青草气息,像是春天的味道。
吃完饭后,她细细打量着房间。这里的布置和谢之彦家里书房的布置很像,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书桌上面的东西更多了些,紫檀笔架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毛笔,各式各样的砚台还有纸镇。
磨已经被研开,走近时,能嗅到淡淡的香味。
看来过去她确实有些误会他了,他来这边应该不是烧香拜佛,而是在这边读书写字。
写给于清的那些经文,也是在这里完成的。
温明舒在桌前绕了一圈,掌心轻轻靠着桌沿,本来只是想扫一眼,再去看看他挂在窗户旁的那幅仇十洲的《烟雨图》,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手掌便被一个力量轻轻附上去。
“还有一件事情要完成。”
谢之彦走到她身边,用目光点了下座椅的方向。
温明舒一知半解,那个地方放着一副写好的字,因为她靠得不够近,也没看清是什么内容。
“什么?”
“婚书。”
温明舒一顿,再然后,被怔怔地带到书案前。
原来压在白玉纸镇下的,是一封婚书。
不同于以往的瘦金体,而是竖排的簪花小楷。规规整整,漂亮得不像话。
“算是谢家的传统,也是对你的承诺。”
“谢家的传统?”温明舒问。
“对,以前签婚书时,仪式很隆重,现在生活节奏快,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
“不过核心的东西没有变。”
温明舒盯着那套笔墨纸砚,问:“这些都是老物件吗?”
谢之彦点头:“百年的陈宣,歙州砚,还有紫檀狼毫,算是谢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温明舒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那一套东西。
“百年的宣纸?那岂不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谢之彦忍不住笑,“差不多。”
温明舒眨了下眼,眼睛里透着不可思议。
她觉得好神奇,有种穿梭时空的感觉。
百年以前,也有一对青年,用这一套东西,签订一生盟约。
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好在她多少会一点毛笔字。
对于她这种家庭来说,小时候,画画和书法是小学时代的标配,只不过后来去国外读书,荒废了很长时间。
因此在签婚书之前,她先找了张宣纸练习。
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写,但练了好久,都不太满意,谢之彦就那样静静看着,偶尔指点一二,但不过分。
越写她越觉得自己刚刚过于自信了,好歹她小时候也获过书法大赛的金奖,怎么写出来的字,就是不如谢之彦呢?!
他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那样的极致、漂亮,和他这个人一样,矜贵,典雅,完美到了顶峰。
简直让人感慨,老天爷造他的时候,到底加了什么东西进去?
再练习了将近三十多遍后,温明舒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表达着对自己的不满:“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在她的唉声叹气中,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我觉得很漂亮。”
沉稳的声线,认真而笃定,没有一丝的敷衍。
她忍不住偏头,对上身旁那位的目光。
“真的?”
“真的。”谢之彦说完,又指了指她的字,“尤其是这个‘明’字,日月兼得,很有韵味。”
温明舒被夸得有些晕。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让人很容易就当真。
因此当谢之彦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她还没太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他,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两人各自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无论是室内,还是窗外的庭院,都静谧无声。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是那样的沉稳,平和,照得室内暖洋洋的,光斑在绵薄洒金的宣纸上跳跃,衬得字体像是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