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婚暗糖(169)
她一字一句道,话语像是冰冷的利刃,划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准确而有迅速地,戳进他内心最沉重的那部分。
他对女性的恶意,完全是从那场失败的婚姻开始。妻子的背叛,家庭的破裂,他也很想当一个很好的父亲,可是成人世界有太多无奈,就像温明舒说的那样,他后来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在怨恨这个世界上。他自以为给予儿子的那点关心,完全就是凤毛麟角。
他的人生或许已经走错了某条路,但是他儿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那么一切,又会变成一个可怕的循环。
谢建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怒火中烧,变为冷漠,最后又变得苍白无力。仿佛一个刚刚从水中打捞出来的,毫无生气的死人一样。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很可笑。
他身边每天都围着不少人,同事、朋友、同学、亲戚,所有人能做的,都是对祝琳的中伤,这除了短暂地减轻他的负罪感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途。
而这样犀利的批评,竟然出自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刚刚嫁入谢家没几天的小辈嘴里。更是讽刺。
情感告诉他,她只是他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理智却让他全部听了进去。这个女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领导能力,无关年龄,无关资历,她的气势,她的气质,和她那颗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心灵,都是诱导他听进去的因素。
让他避无可避。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缓过神一样,对她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温明舒:“首先,我不想听到你在集团里面攻击任何女性。”
谢建顿了顿,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张口。
“我可以用沈纪白压着你,但不能永远用沈纪白压着你,暴力只能解决一小部分问题。”
“我也不期望你能消除心里的全部成见,但你至少不能对周围的女性同事有任何的恶意。”
这也是后来温明舒才知道,大家讨厌谢建的原因,不只是他在公司仗着谢氏身份的讨要做派,还有对身边女性员工的无差别的中伤。
语言的暴力,从来不比肢体暴力对人造成的伤害轻。
她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有效,但是她愿意试一试。如果不尝试,那么就没有改变的可能。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我将从你返还的那部分资金中,取出一个点,为谢泽宇申请一份信托基金,我相信会给他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谢建显然有些吃惊。
“再者,对谢泽宇多尽一点父亲的责任吧。”
“如果每天放学只能面对司机和保姆,谁都会有心态失控的那一天。”
谢建终于动了下原本扭曲的唇,可是没能发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之彦牵着谢泽宇的手,出现在门口。
谢建原本僵硬的脸,抽动了一下,显然他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的,但是失败了,最后只是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古怪表情。
温明舒也将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她从前从未见到过谢之彦照顾小孩的样子。
她觉得,以他的高冷和自持,很难和小朋友站在一起。
对方不被他吓哭,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但此刻,在办公室象牙白色的栎木门外,身后是从窗外透进来的,即将收敛的夕光。一个身影很高,一个身影很矮,大手牵着小手,却没有很违和。
两人走过来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如果以后,只是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孩子的手,向她走来。
显然,在谢建和温明舒争执的这么一段时间内,不少孩子已经被志愿者通过电梯送到楼下,被父母接走。
谢泽宇成了最后一个留在办公室的,不过,因为有谢之彦的陪伴,好像他并没有显得很失望。
对于出现在这里的谢建,谢泽宇显得有些吃惊。
他本来以为会是司机来接他。
虽然他对父亲一直不算很亲近,但是此刻,还是下意识地走到了他身边,小声喊了句,“爸。”
谢建没多说什么,沉默地看了下温明舒,又看了下谢之彦,破天荒地牵了下儿子的手。
大概因为许久没牵了,两个人都显得有些生硬。尤其是谢泽宇的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超大盒的玩具,就显得更加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