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最好朋友的午后(28)
李曳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点,她说:“小时候妈妈也常常说这句话。”
过了几分钟,李曳又说:“玛格丽特也喜欢催我休息,她经常对我说,快睡觉吧,梦里有花仙子教你跳舞。”
李曳的声音有点变调,带着哽咽,简存霖离开书桌,走到了床边。
李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她好像在等待什么,她说:“小雨……”
简存霖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
大概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吧,简存霖又看到了李曳的眼泪。
李曳似乎还有话想说,简存霖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越来越安静,简存霖都以为李曳已经睡着了,她终于开口。
“你知道吗,玛格丽特老师曾经组建过一个家庭,她还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儿。”
简存霖一怔,他不知道这件事。
又过了一会儿,李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Natasha说,我抢走了她的妈妈,她没办法不恨我。”
第16章 茶花女
十九岁那年,李曳离开了莫斯科,转到了丹麦的某所舞蹈学校。
如果考虑到职业发展,留在俄国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李曳在这里常常感到孤独,以前还可以尽量忽略负面情绪,现在连玛格丽特老师也不在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又少了一个,她认真考虑了半个月,还是决定离开。
她想去一个新的国家,新的城市,或许能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李曳一来到哥本哈根,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建筑风格很简单明快,行走在街道上,很轻易就能感到快乐。
此外,她刚来到学校报道,就收到了某个颇有名气的舞剧团递来的橄榄枝,虽然只是临时舞蹈演员,但她很开心,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意味着她社会身份的转变。
至于在舞剧团里结识了好朋友,那就是更加幸运的事了。
Natasha是李曳认识的第一个同领域的同性密友,她们年纪差不多大,兴趣爱好也差不多(即整天在舞蹈室打转),甚至连饮食习惯都差不多,她们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从冬天到夏天,形影不离。
来到丹麦的第一年,是李曳最开心的一年。
她喜欢新城市,新学校,新工作,她和简存霖的关系也逐渐缓和,度过尴尬的青春期,重新变得亲近,她仿佛又一次被各种各样的爱包围。
同时,李曳很快通过了舞剧团的测试,预计在学校结业后成为舞剧团的正式一员。
20岁时,李曳得到了第一个正式且重要的角色,《天鹅湖》里的小天鹅,她和Natasha共同参演,负责里面相同的选段,在正式演出结束后,她们又再度登台,奉上一版诙谐的“搞怪”笨天鹅表演。
满场欢呼声中,李曳和Natasha在后台拥抱,Natasha对李曳说:“Jane,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可能无法坚持到这里。”
李曳也有着相似的感受。
剧团训练是很忙的,李曳和Natasha没时间去更远的地方,偶尔闲下来,也只是在海边打转,她们常常坐在小美人鱼铜像旁,一起发呆。
21岁时,剧团开始筹备新的一版《吉赛尔》,李曳这一年进步飞速,成功加入了主角“吉赛尔”饰演者的备选名单,她高兴地和Natasha分享这一消息,Natasha看着李曳的履历,忽然呆住了。
在师承关系那一栏,李曳填上了好几个名字,除了莫斯科舞蹈学校的老师们,还有玛格丽特,名字下面是简单的人物介绍,以及各自的人物肖像。
Natasha的嘴唇在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她推开李曳,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又去查阅“玛格丽特”的资料。
玛格丽特在网上可供查阅的资料很简单,除了年轻时留下的表演,后来短暂的任教生涯,最后一行写着,玛格丽特唯一的学生:Jane.Wrede
Jane.Wrede,是李曳另一个完整的名字,日常生活中很少提到,也常常被人忽略。
Natasha似乎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溃,她把两行字放在一起,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曳。
李曳不解地问她:“你认识玛格丽特女士吗?”
Natasha笑了,只是笑得很痛苦,她讽刺地问:“玛格丽特?她现在是叫这个名字吗?”
Natasha用力撕碎了李曳的履历表,扔在地上,自己在深夜跑出了房间。
李曳后来常常回想起玛格丽特老师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的话,玛格丽特对她说,自己不能再登上舞台,留下了很多遗憾,《茶花女》本该是她的人生角色,却再也和她无缘。
最开始,李曳只把这当成是一种作为舞蹈演员的不甘,是的,玛格丽特有天赋,有能力,却被命运捉弄,无法继续舞蹈生涯,无法演绎经典剧目,这不仅仅是她的遗憾,对于观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