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悬空+番外(138)
她的声音里有种破碎的自暴自弃,闻也本能觉得不应该和不相熟的陌生人说那么多。转念一想,有些话只有对着不相熟的陌生人才能说。
“我没有想过宋敛的真心。真心是这世界上最不可妄想的东西。我是说,奢求真心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不如去摘月亮,至少月亮还看得见,真心呢?你摔碎了都没声音。”
“烂人真心,我到现在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痴迷浪子回头真金不换。他今天能爱你,明天就能毁了你。我不过是宋敛最喜欢的玩具。玩具而已,你会在乎玩具受伤了、生病了?天方夜谭。我让他不高兴了,他能每天一个法子惩罚我直到我九十九岁。”
“当年我被他逼得几乎要退圈,但是不甘心啊。我那么辛苦,头破血流才走到今天,我想拍戏,我想我的粉丝能骄傲地说出‘我的偶像是怀愿’,我找上宋昭宁,请她帮帮我。”
闻也在这时候轻微地动了下,眸光极轻地瞥过来。
“宋敛在这个圈子不能只手遮天,但弄死我也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不想把自己卖给另外一个他,昭宁是他的妹妹,他再烂,也不至于和妹妹动手。”
闻也想起宋昭宁的背影,喉头无来由地酸涩,他短暂地闭了闭眼。夜风像一个又一个的连环巴掌,扇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怀愿说得不错,从宋昭宁到这里以后,几乎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就好像,当她回到金碧辉煌的世界,她只能留给他一个背影。
没有星星,海岸线的等待反射着禁止下海的警告标识,在愈发汹涌的狂风中摇摇欲坠。
星星点点的灯光落在此起彼伏的海平面,孤舟随着浪潮上下浮沉,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有没有人。
怀愿脸上还带着夜戏的妆。
近乎单薄透明的粉底,白皙眼皮扫着浅色眼影,天生上翘如狐狸的双眼巧妙地勾出一条垂坠的眼睑,目光便无端多了几分无辜。
“所以,昭宁是很珍贵的。”
怀愿淡下音色,眼神深远,半晌叹息的尾音被风卷起:“但我有时候很担心她。”
“担心她?”闻也问。
怀愿站了一会儿,穿着白色帆布鞋,白色袜子缀着一圈儿蕾丝,踝骨处还别着一个蝴蝶结。
她不答反问:“你刚才和我说,宋敛拉着你说了一句话?”
闻也遽然回神,脸色登时一变。
怀愿没有细看,她懒着声音,蹲在地上拨了几个光洁贝壳,握在手里远远地抛向海浪。
之前跟怀愿见过一次。他记得她是没有刘海的,很成熟性感的长卷发,发尾勾勾缠缠,而不是如今失去营养般焦黄枯瘦。
饱满光洁的前额也被厚重的齐刘海覆盖,看着有股沉郁的气质。
“没什么。”
怀愿又悠悠地掷了两三个贝壳,指缝渗入粗粝砂石,她拍拍手,扶着膝盖站起身,说:“宋敛让你离开她?不,不至于。他不是管得那么宽的人。难道是让你照顾好她?好像也没必要再多说一次。”
她转过脸,含着湿重潮气的海风将她勾在耳后的长发吹得愈发凌乱,厚重的刘海如摩西分海,露出她精致娇妍的眉眼。
“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
怀愿懒洋洋地转过脚步,双手背在身后,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和章名卉谈话的宋昭宁。
“你们认识吧。”怀愿想了想,径直改换了口吻:“不对,他认识你。但不是现在,他在更久之前就认识你了。你和昭宁以前就见过,对吗?所以宋敛说的那句话,主语一定是宋昭宁。我猜猜——
或许是,‘如果可以,请你务必拉住我的妹妹’。”
对上闻也惊骇的神情,怀愿低下眼睛,按捺了难以言喻的心绪。
如果这一幕是电影,那么场景切换,时间流转,潮汐涨岸,他们从码头一路退回了三楼的拐角处。
宋敛走下来时顺手掖了下穿了一整日的衬衫,他把领带别进衬衫领口,藏住了学术风的银色领带夹。
楼道狭窄逼仄,又站了两个宽肩腿长的男人。
宋敛比闻也要更高一些。
这不是因为身高,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那种,因为优渥家世和过人学识,多年锻造的高高在上,仿佛这人平生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用鼻孔看人。
而闻也,多年居住在楼层低矮的老城区,骨子里已经不知不觉带上了垂眸敛目的本能。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闻也一会儿,目光不屑地从他的眉眼扫过微微抿紧的唇角,手指在裤袋一模,空了。
没有烟。
他习惯性地转动腕骨表盘,冷蓝色的百达翡丽,市价七百万,绝版之后跻身为千万级别,收藏价值大于佩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