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像(133)
车子不知道行驶了多久,周浮感觉到有人把她从副驾驶座里抱出去。
因为醉酒,周浮失去了感受时间长短的能力。
只觉得好像一切都是一幕连接着下一幕,接二连三地发生。
她睡不安稳。
明明睁不开眼,思绪却时有时无。
朦胧中,周浮好像回到了Coco家的大院子,躺在上面的沙滩椅上。
耳畔也再次传来了谢亭恕的歌声。
不走心的,潦草的勾勒着陌生的旋律。
手上红色的可乐罐,轻轻地敲打着拍子。
周浮最后醒于口渴。
她下意识地往枕头底下摸了一把,才想起自己目前是在亚城,和薛蕴住在同一个套房里,便无声息地吐出口气,准备到客厅找口水来喝。
可下床的一瞬,周浮便感觉到了不对劲——薛蕴好像不在床上。
薛蕴的作息一向很稳定。
刚才他们从Coco那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他的休息时间了,没道理到现在都还没睡。
周浮想着,便在推门而出的瞬间,听到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打火机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推门而出的下一秒,看到客厅里正在把玩着打火机的那个男人。
客厅没有开灯,只剩下蓝黄色的火光,映照出火苗后面寡淡的眉眼。
“你——”
两人对上目光的瞬间,周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脱口而出的‘你怎么在这里’被迟到的理性在悬崖边勒住。
“吓到你了?抱歉,我只是……有点睡不着。”
因为下一秒,周浮就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而是薛蕴。
薛蕴见她愣在原地,便赶紧站起身去把客厅的灯打开。
周浮也顺势在怔愣中看到茶几上放着的半包烟。
“哦,那个是,”薛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温声解释:“我抱你进来的时候,你的包掉在地上了。”
她没有戒掉烟。
一天也没有。
她还是那样,瘾谈不上重,只是隔三差五,在脑子里的灵感被榨干,或者是工作遭遇挫败之后,会想要来上一根。
也许这样就算是瘾重?大概吧,周浮也不太明白,她身边抽烟的人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完全没有到离了香烟不能活的地步。
所以周浮也觉得很奇怪,她这次不过就是要来亚城两天而已,这包烟完全可以不带,就算是烟瘾犯到无可救药,到附近的便利店偷偷买一包就是了。
但她还是带了。
而且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了包里。
“对不起,我之前答应你要戒烟的……”
鬼使神差一样。
“是因为这个,你才睡不着的吗?”
周浮也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卑鄙了,当时薛蕴发现她抽烟的时候,她怕薛蕴因此对她抱有什么看法,立刻指天誓日地说要戒烟。
结果那么久时间过去,却一点行动也没有。
“也不全是。”薛蕴却只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重新坐回沙发里,将打火机轻轻地放在她的烟盒上,“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更准确地来说,薛蕴在想谢亭恕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是说两个人一起粉饰太平带来的稳定吗?’
粉饰太平。
这四个字对薛蕴来说,确实是有些太尖锐了。
不是忍让,不是包容,而是粉饰太平。
这导致在回来的路上,薛蕴时不时就会走神,导致他就连车都不敢开太快,生怕出事儿。
可他也没想明白这四个字到底哪里难听,或者说不该难听到让他魂不守舍。
直到抱着周浮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她的包掉在地上,烟盒和打火机就那么直白地摔了出来。
而薛蕴在那个当下,竟然没有感觉到意外。
他并不觉得自己被隐瞒,被周浮骗。
因为她没有戒烟这件事,其实一天也没有瞒住过他。
在英国的时候,薛蕴就发现周浮经常自己躲在书房抽烟。
这实在是太好发现了,因为他进到书房里的时候,书房的窗子永远是开着的——为了疏散烟味,通风透气。
后来回了国,两个人见面反而变少,周浮抽烟的次数也变得更频繁,有时候和他打着电话的时候都会有几秒钟接不上话的空档,那个时候就是在抽烟。
只是她说在戒,抽得越来越少了,薛蕴就愿意去信。
甚至会在潜意识里给她找一些无法戒烟的借口。
“关于抽烟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今晚的薛蕴有些奇怪,周浮有些不安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眼睛水水的,带着些紧张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事情呢,可以说给我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