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月(420)
但最后祁好还是跟着盛婉上楼了,北城寸土寸金,可她却在这中心有两层楼,明亮的玻璃透着人影,一切都是高不可攀的模样。
盛婉简单回应了几个问好后,带着祁好去了她的办公室。
那天下午,雨下了很久很久。
祁好在她的办公室内洗了一个热水澡,盛婉让人送来了一套合身的衣服。
她们并没有过多的攀谈,盛婉一直在处理工作,后来的祁好才得知,在她盛婉小时候,她的家里就会请人上门教这些,而她现在,不过是理论听多了觉得无聊,出来练手罢了。
祁好看着那件衣服手足无措,几万的一条连衣裙,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
压在她心里的石头越来越多,就连雨停了,她也没有发现。
那是一个很昏暗的画面,偌大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面容失落,而在电脑后的年轻女孩脸上却是一片冷漠,时间落下灰尘,许久,盛婉抬起头来看着她低下头的样子。
盛婉按铃,叫了一杯热水,说完之后,她抬起头开看着祁好道:“祁律师,雨停了。”
数个小时过去,雨早就停了。
她只是淡淡的出声,祁好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面色涨红,猛地一下站起来,尴尬而又无措的看着她。
盛婉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她却在祁好的反应里读出来了自己被误解,她没有解释什么,助理在这个时候开门,端着两杯温水进来。
放下杯子的助理转身就走,祁好看着她的步伐,也不自觉的上前两步,但她随即想起来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刹那间又停在原地。
按照她的工资,她还不起。
盛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声的,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在昏暗的天色中看着祁好的背影,轻声道:“祁律师——秦如梦的案子,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祁好没有想到盛婉会说这个,她先是僵住,然后猛然回头。
祁好对上了盛婉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片晦暗之中,她看着不可置信的祁好,轻声道:“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但这并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你努力不够——”
盛婉冷笑:“是因为有人命太好——不只是你,换做任何一个律师,都不可能会成功的。”
她以一种冷漠但又非常平静的话语,一阵见血的说出来了不堪真相,她似乎并不害怕这会打击到祁好,那种笃定的样子,就好像知道祁好一定能接受一样。
但她还是对祁好保留了一些善意。
年轻的女孩起身,从容不迫的走到祁好身前的桌子,从上面端起一杯温水来递给她:“但是祁律师,有一天雨会停的,而你,很快也要有新生活了,不是吗?”
祁好读懂了她的隐喻,眼眶温热,鼻腔涌起来阵阵酸涩。
她点点头,接过那杯温水,忍住眼泪,对着盛婉道:“谢谢。”
之前的那些窘迫神色盛婉都看在眼里,她看着祁好道:“律师出门在外,形象非常重要。这身衣服,就当我送你开启新生活的贺礼——”
盛婉终于笑了,她说:“祁大律师,加油啊。”
楼下的车鸣隐隐传来,祁好就在这阵车鸣里转身离开。
后车司机猛按喇叭,祁好也在一阵车鸣里回神,她看着前方堵塞的车,抬头深呼吸一口气,对着许泽屿道:
“我刚刚——看见了谭和畅。”
谭和畅。
许泽屿好笑,他想不就是一个人,怎么能让祁好无言到这种程度,但等他脑海里把名字和真人对应起来的那一霎那,许泽屿也僵住了。
他的表情冻在脸上,然后在高低起伏的喇叭声里,缓慢的转过头看着祁好。
这一秒钟,他以一种缓慢的姿态理解了祁好的沉默,却没料到他第一时间回给祁好的也是沉默。
天生好命这四个字环绕在许泽屿的脑海里,如果说为什么会
是这四个字,大抵还是祁好当年的叙述里用了这四个字。
祁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车流,语气淡淡的:“他帮一个小孩付账,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还在那里和明月谈笑风生,直到他站在玻璃窗前,笑着看向我们。”
祁好低头自嘲:“他在挑衅——可最讽刺的却不是他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
许泽屿淡淡的看着祁好等待下文,祁好也觉得荒唐一般,明明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可面上却笑的停不下来,“最讽刺的是明月透过他付账的行为说,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一点,我偏出声附和说,这世界上永远都是好人多。”
许泽屿原本平静无波的面色在听见明月名字的时候骤然紧绷,肉眼可见的紧张神色让祁好觉得稀奇,她意外:“怎么,你不是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