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洪流愈发汹涌，日月同时停留在空中，生死同时出现在万物之中，芥川的身影骤然消失，之前所有的努力顿时烟消云散。

不会再来了吧？

也对，毕竟那孩子好像还是个首领什么的。不过，即使来了，即使站一年也只是一个片段，我应该不会再看见了……

织田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惊悚地发现，面前同一个位置上，不同的面庞闪烁着，古怪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别……”

织田反应过来，心中骇然——那是芥川让自己的下属，不同的人数十年如一日地站在同一个地方，每天都不断地重复一个字——用这样的方式，让这个字得以完整地出现在店中……出现在李奈耳中！

而不同人混杂的、各类嗓音交混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而此时天光渐明，芥川用这种方式，强行从奔涌的时间中，将一句话完整地呈现在了李奈面前。

但那，也只有四个字而已。

织田心中震撼，几乎能想象到那孩子执着到极点的眼睛，以及那眼眸深处燃烧着的，沉重到恐怖的执念。

但李奈只是不在意地继续拨动指针。

一直到，一颗头颅被猛地拍上桌面。

——那是港黑首领的人头。

李奈终于停了下来，挑了挑眉，看向面前的芥川龙之介。

芥川高了许多，从稚嫩的小孩，变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了。

他通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李奈，嘴唇颤抖着，只问出了一句话。

“李奈先生。”芥川的声音紧绷到了极致：“为什么？”

李奈抬起眼，随意地看了一眼马上就要亮起的天空。

“为什么？好吧，如果你真要一个理由的话……”

他漫不经心地撑着脸，向芥川笑了笑。

“因为很无聊啊。”

李奈理所当然道。

第47章

织田作之助倒吸了一口凉气。

织田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李奈并非人类。这种惊悚的冰冷感，甚至比见到那些怪诞的影子、诡奇的怪物更加强烈。

他已懒得再费心掩饰……因为他的兴趣正在消退。

李奈是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即使是再无心的人类，只要站在此处，面对芥川仿若熊熊燃烧的努力与执念，都不可能不心生触动。

但李奈……那张漂亮的皮囊下，完全不具备任何微末的同情心。人类在他眼中宛若沙砾，你怎能要求兴致勃勃地捏沙堡的顽童去共情一粒尘沙？

无论是谁，每个人都被深深困在时间中。过去未来、生老病死，人类在时间中挣扎消磨，只有极少数人能凭借坚韧的意志，跨越时间的洪流——比如此时的芥川。

但即使如此，不管是令人钦佩的意志、深重执着的感情，亦或是应变的心智、极强的行动力……这些都仅仅够引来李奈于时间流中的一个注视而已。

那甚至不是俯视。他只是……无所谓。

不论是人心、还是时间，对李奈来说，都只是任意摆弄的、不怎么好玩的玩具而已。

织田作之助几乎不敢再看芥川此时的表情。

天光已明，空间微微扭曲，整个小店都开始虚化，芥川不断抓向淡化的泡影，绝望地大声道，“李奈先生！难道、难道我就……”

织田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但出乎意料的是，看着芥川满脸仓皇与绝望交织的表情，李奈转了转眼珠，像是感觉愉悦般笑了笑。

接着他竟伸出手，隔空虚拍了一下芥川的头顶。

芥川愣住了。

“表情不错。那么，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任意地行动吧，拼尽全力，然后，再一次走到我的面前。到那时，你就将得到我的认可。”

李奈弯起眼睛，微笑着将食指竖起在唇前。

“我期待着。”他眨了眨眼睛，“——在那个最终的舞台上。”

话音刚落，小店的景象已完全淡化，连李奈那神秘的微笑，也逐渐消隐于微亮的晨曦之中。

芥川才从被摸头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向面前，最后的淡色于指缝间逝去，他徒劳地抓了一手空。

“李奈先生！”

芥川最后爆发的吼声似乎仍停留在耳中，织田作之助默默扭头，看着哼着歌一上一下地抛着骰子玩的李奈，欲言又止地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店长。”织田低声道，“你给的希望，只会让那孩子将来掉进更深的、绝望的深渊。”

一个人，如何穿过世界级的屏障，同时跨越时间与空间，站在李奈面前？

“如果每件事都依托常理，那又哪来的趣味可言？”李奈笑道，“我说过吧——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