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狗即使被揪住后颈皮拎在空中，仍然在不安分地胡乱扑腾着，不断扭头，尝试以各种角度再给这只手的主人来上一口。

闹腾的小狗离男人很近，而男人只是微微侧目后，重新垂下了眼。

“只是些印子而已，你们这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李奈从太宰手中接过小狗，笑着轻飘飘道，“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我？它？”太宰治不可置信地反问，肩膀抖了抖，“天啊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可怕的话，恶心得我快吐了……”

“汪汪汪呜？汪！汪汪汪！”

交接到李奈手上的橘毛小狗原本已经消停下来了，一听这话立刻开始激烈反抗，抗议之声急切得就差开口骂人了。

“哎呀。”李奈微笑道：“叫声真可爱啊。”

中原中也：……

等等，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他明明是人啊，怎么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一系列狗的行为了！

而且那细软的幼犬叫声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我发出来的？

李奈手上的橘毛小狗瞬间静止，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钴蓝色的圆眼睛满是怀疑人生的怔愣。

一旁的织田猫投来怜悯的视线。

太宰治将狗交给李奈后顺势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响动，男人再次微微侧目——太宰治正好坐在他的旁边。这是一个对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说对于近的距离。

装着书页的手提箱放在柜台上，位于两人中间。

“所以，根据先来后到原则……”李奈问，“太宰，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太宰治笑了笑，轻快道，“比起我，还是让旁边这位先生先吧。毕竟是大人物呢。”

“我倒是无所谓。”李奈耸耸肩，视线移到男人身上，“客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缓缓开口，出口的声音却十分沙哑，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我参加了……一个俱乐部。”但男人又马上矢口否认，“不，那更像是一个同好会……或是一种邪诞的集会。”

李奈挑了下眉。

织田猫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转变，它站起沿着桌面一路走过，李奈松开手，它毫不意外地淡定接住了掉下来的橘毛小狗，叼着被吓到炸毛的小狗后颈，轻盈地一跃而下，跑进了小店深处。

一猫一狗离开后，店内的气氛明显沉了下来。

男人仍在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叙说。

“参与者广泛分布于各个阶层，有男有女，但没人在乎这些——我是说，一切。他们只是狂热地交流着……绘画、诗歌、雕塑，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艺术创作，时不时地突兀停下，然后由一个人开始，像是病毒传染般越来越响，最后一齐异口同声地唱响声势浩大的圣歌。”

太宰治一开始还笑着，眉眼中颇有些「我看看你要编什么」的不以为然，到后面笑容渐消，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有些严肃。

李奈则普通地听着，脸上的微笑连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他们经常说起一条小巷，和一间小店。但每人描述出的样子都不同。有人说看见一个狭小的木屋，还有人说看到的是矗立着尖塔与坟场的庄园。只有一件事惊人的相似。”

男人的声音越发低哑，细微地颤抖着，令听者也仿佛随之坠入那悚然怪异的描述之中。

“混乱。这个词汇无数次地出现在重复的呓语中。他们不断地提起，蠕动的黑色泡沫、癌细胞般肿胀的阴影、繁殖翻涌的异质生命……”

“而这一切无疑来源自一个共同的源头，一个位于所有幻觉底层的灵感偶像——”

“那就是你，李奈。”

“这些人，比所有人预想中的都要多。而且仍在扩张增殖着……盘踞在横滨的黑暗中，仿佛永无尽头。”

太宰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奈无辜地眨了眨眼。

“而我，一直冷眼旁观、认为这是一群疯子的我……”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

“我开始做梦了。”

他猛地站起，声音也神经质地颤抖起来，表现得完全是一个陷入谵妄的狂热信徒。

“是的。我听到了。那是一种交感、一种启示，一种……召唤。”

男人慢慢地抬起头，直视向李奈。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为了——”

也许任何一个普通人坐在这里，都会觉得接下来那个吐出的，必定是一个类似于朝圣或祈求的词汇。

但李奈却并不这么认为。

“为了——”男人的声音陡然轻柔起来，视线镇定清明，没有一丝疯狂的迹象，后半句骤变的声音竟还有几分彬彬有礼的礼貌。他轻声接道：“——杀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