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万岁(9)
这里是皇子们和众贵族子弟读书的地方。
我是这里的第一个女学生。
周围时常传来嘲讽和嫌弃,声音不太大,刚好够我听到。
路过的老夫子抚着白胡须,叹一声「女子入学,成何体统」。
我默然不发一语。
我必须留在这里,去学习。
学习治国策论,学习驭人之术,学习用兵之道,学习只有男人才能学的知识和道理。
他们把女人排除在外,可我偏要进来。
第一堂课,先生就把我点了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何解?」
从前条件有限,我跟着徐老太妃只学了些入门的诗词,还有《论语》、《孟子》等。
这一句,未曾学过。
于是我老实答道:「学生不知。」
学堂里传来阵阵明目张胆的讥笑。
「武安公主还是回去学怎么绣花吧。」一个贵族子弟高声道。
众学子齐齐大笑起来。
先生并未制止,而是对我摇摇头道:「你的能力还不足以上我的课,况且你又是个女子,这些学了也无用,你自先去开蒙,再读些《女戒》《女训》便足矣。」
我语气坚定:「先生,我想学,我可以追上您的进度。」
毕竟是皇帝亲自同意我入学,先生也不敢强行赶我走。
他说道:「好,若你能在一个月之内背下四书五经,并通晓其义,老夫就让你留在这里学习,你可愿意?」
我点点头:「我愿意。」
第18章
先生果然没有照顾我的意思,一天的课下来,我听得云里雾里。
散学时,一群贵族子弟簇拥着三个金尊玉贵的少年朝我看来。
那三人正是二皇子裴谨,三皇子裴至和四皇子裴钰。
「武安公主,实在不行就回去读《女戒》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贵族子弟满脸讥讽地喊道。
「女子哪读得明白圣人道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只前头三位皇子不语,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恐怕不是不想出言讽上几句,只是觉得同我说话都嫌弃。
我懒得搭理,默默转身离开。
走出不远却被人叫住:「七妹。」
我在公主中行七。
我闻声回头,看见一个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的锦衣少年快步上前。
他来到我跟前,将手里的几本书递给我,语气亲和道:「七妹,这一套四书五经上有我按先生的讲解做的注释,你且拿去看看,若是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便是。」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眉眼之间有几分德妃的影子。
他是德妃之子,五皇子,裴衡。
我没有客气,接过了书。
他拍拍我的肩:「他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多谢五哥。」
第19章
当晚,太子裴淮召见了我。
他已及冠,早不再崇文馆读书,但听闻了我今日和先生的赌约,特地叫我过来。
太子自然也早已不记得我就是当初那个在宫道上被他救下的小宫女。
只给了我一些书,让我有不懂之处可去东宫寻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废寝忘食、点灯熬油地苦读。
恨不得从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抠出十三个来。
终于,在一月之期最后一日学完四书五经,并全部背了下来。
先生在课堂上考校我的学识。
刚开始还有人出言嘲讽,可随着我一一对答如流,嘲讽声渐渐弱下去,直至消失不见,一个个脸色难看。
我最终成功通过了考核,留在了崇文馆。
先生也无话可说。
除了读书以外,君子六艺也是王孙公子们的必修课。
我力气虽大,可未曾接受过专业训练。
第一次学习射箭时,有人故意把靶子移远,我连射数箭,全部脱了靶。
学骑马时,被人特意换了一匹烈性难驯的马,我直接被甩下马背,若不是反应快,怕是当场被马蹄踏个半身不遂。
学器乐时,琴弦被人动了手脚,一碰便断,被先生斥责野性难驯,毁坏名琴。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知道他们全都想把我赶出学堂,女子就应该待在闺阁里绣花。
可我偏偏不走。
我偏偏不学女红,只学诗书礼易;我偏偏不拿绣花针,只拿刀枪剑戟。
我不但要留下,还要比所有人都学得更好。
我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门门功课都是第一。
我让他们恨我怒我妒我,却奈何不了我。
在崇文馆待了四年,这四年我只有裴衡一个朋友。
我和他,同是母族获罪,背后空无一人。
同样不被他人接受,被欺负、被嘲讽。
这样的惺惺相惜,让我们学会了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