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不过境(77)
有的人是搬家了,有的人却是去世了。
而赵欢终于停在了一间房子前。
——房子里寂静无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居住了,房子门前的环形铁锁,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在母亲去世后同年,爷爷也因为一场急性的病症在病房里去世了。
一年里,接连着亲人的死亡,给奶奶带来的打击是极大的,赵欢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接着便是一年春后,父亲赵民提出要接他和奶奶去他们的楼房里住。
奶奶第一件事情不是自己的意愿,而是问赵欢的想法。
赵欢问奶奶:“去了之后,奶奶你是不是要一起洗他们的衣服?”
“要一起做四个人的饭?”
“打扫四个人住的房子?”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在这里,和你一起洗衣服,一起做饭,一起打扫屋子。”
——于是,赵民始终没有找回那个曾经被他抛弃的长子。
赵欢用钥匙打开很久没住人的房子。
一间带着一个小小院子的,有着两个小小房间的平房屋子。
赵欢推开门,鼻子下就开始飘散出一股子尘埃的气味,又混合了一些赵欢熟悉的气息。
院子里,奶奶亲手做的扫把还摆在原来的角落,奶奶每次收拾完,都会物归原处。
而扫把摆放的模样,就好像奶奶还健在一样。
奶奶死在了赵欢大一的那年。
她是在上街买菜的路上,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就死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跟头,奶奶在病房里住了一个星期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奶奶的葬礼上,他见到了没上高中而正在护理学校读书的赵愉。
赵愉还没长到他这么高,面上得和他却有几分相似,就是他的那双眼睛更像父亲一些,带了一些柔软。
他走到了赵欢的身边,出声和他说话:“赵欢,节哀。”
他回:“嗯。谢谢。”
赵欢和赵愉的路也是两条没有交织的线条。
血缘的关系并不能他们相互吸引,反而越推越远。
从小,年纪第一的赵欢是别人家的孩子。而受着父母偏爱的赵愉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赵欢的记忆长河中,赵愉和他说话的次数用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而那句“节哀”就是赵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奶奶去世后,赵欢就很少回南菱了。
他缺失了经纪来源,奶奶留下的钱并不多,他后续的求学路还需要一大笔的资金,于是他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
偶尔一次,钱不够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张口问赵民要过。
而赵民和他的联系,只存在于电话中。赵民会一年给他打个一次两次的电话,询问一些生活上琐碎的事情。
赵欢不忙的时候就接,忙的时候,就直接挂断。
所以,赵愉死了的消息,他是隔了半年之久,才知道的。
在实验室完成了项目作业后的夏天,他接起了赵民打进来的电话。简单几句沟通后,欲言又止的赵民磕磕绊绊的说出了,赵愉去世的消息。
而又少见的,赵民问起了,赵欢钱够不够用。
赵民那时在电话里说,“欢欢,你别和爸爸客气。我有钱了,那个姑娘家里有钱,赔了我们一点钱,应该够我们父子两个下半辈子生活了。所以,你只管开口......”
赵欢急不可耐的打断:“谁?哪个姑娘?”
“那个啊。”赵民的声音莫名的小了些,“叫陈舒月的那个。”
赵民又说,“她家不是开公司的嘛,有钱。给了我挺多的。所以,欢欢,我们有钱了。你现在不是在读研究生,以后肯定还有要用钱的地方,你开口问我要就行。”
赵欢愣了愣,半晌之久,才问:"给了多少?"
“一百万。”
赵欢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那时候,赵欢还住在好第坊小房间里。
接电话的上一秒他还在纠结着要不要为了省钱而关掉空调。
而这一刻,他听着“陈舒月”的名字,看着他和陈舒月之间除了无法逾越银河外,又多一个“一百万”。
一百万是多少?
一后面外加七个零。
整个夏天的下午,他翻开了书桌上笔记本,打开其中一页开始往后写。
他写了满满六页纸的10000000。
*
陈舒月。
怎么偏偏又是陈舒月。
赵欢长叹一口气。
赵欢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走出去的,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子,一张木头书架。
他现在的身高,在这样的房间里是局促的。但他丝毫不在意,而是坐在床边,开始沉默的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