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小食光[美食](115)
电话这边,吴雪翠失声。她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画面。
长安歪着头,豆豆眼亮闪闪地盯着她,好似它眼里只有她。长安在她脚边打盹儿。长安给她抓青虫。长安为护她,与雄鸡对峙……
一幕一幕,幕幕如刃,刮轹心骨。
吴雪翠取消了逛渝州城的计划。下午一点半,她抵达吴家村。
乡间小径,村童举着风车跑过,卷起几片枯叶,似谁撒的纸钱。
吴雪翠抵家。她看着长安的尸体。昨日还鲜活的长安,眼睛亮晶晶,身体肥嘟嘟的长安,此刻再没了从前的鲜活气,已是一具死物。
她一句话也没说,径摘青菜,欲喂长安。然长安已死,岂复能食?
吴雪翠垂睫,“前两天看到新闻说,今夏酷热,而冬将极寒,我还想着,今年冬天给你买两件好看的冬衣让你穿着御寒。你穿大红冬衣,肯定喜庆又可爱。”
说着,语渐低微,终至默然。
她没有怪自己太疏忽,没有后悔昨日去渝州城,也没有怨长安太心理太脆弱。
她只恨世间为何有欺凌存在。人会欺人,动物也会欺动物。
动物与人类,何以皆有此天性?若长安未遭鸡群霸凌排挤,或心性不致如此脆弱。心性稍韧,或可免此厄。
她看向鸡笼里的鸡群。她怪它们吗?怪它们霸凌长安?怪它们排挤长安?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天性行事而已。人有理智,可以勉强克制天性,但动物没办法,动物是没有克制天性的概念的。
她不让鸡群欺负长安,它们现在已经不欺负长安,它们已经因为她的干涉,在克制天性了。她还能如何怪它们?它们只是没有什么智慧的动物而已。
吴雪翠望向阴沉的天,为何上天要给人类和动物这样残忍的天性?
浓云蔽日,新坟隆起。吴雪翠葬长安于苦楝下,坟压青石。村里老人说,鸡魂轻,须压青石,以固魂魄。
小橘与大黄知吴雪翠心绪不佳,近前亲昵蹭拂,欲逗她开心,解她郁愁。吴雪翠抚之太息。
一归家,吴雪翠即执锄赴田。吴奶奶道:“今儿就歇歇吧。”
吴雪翠摇首,“我去锄锄地。”
田野的风,土地的芬芳,渐平心绪。歇锄田垄,顾盼身侧,吴雪翠顿然。
以后劳作歇息时,身侧不会再有一只眼睛亮晶晶的鸡,咕咕叫着,把肥青虫叼到她脚边邀功。
胸口复揪痛,急振锄续耘。
暮色渐浓。吴雪翠坐于田埂,啃食黄瓜,遥望天际。整理好情绪,负锄归家。
院内炊香氤氲。吴奶奶做了满桌子菜。因吴雪翠心情不好,吴奶奶便想着多做些好吃的给她吃,让她开心些。
见吴雪翠回来时情绪好了许多,吃饭也吃得多,吴奶奶放下心来。
后半夜起风,吴雪翠梦见长安穿着大红袄,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枫叶印。她醒来时,枕巾湿了碗口大的痕。
她深息自诫,够了,难过一下就行了。不该一直沉溺于消极的情绪里,最重要的是当下。她还有很多事要干,还有很多农活要做,还有很多钱要挣。
檐角铜铃又响,这回惊起的是满院金晃晃的朝霞。窗棂外,朝霞撕光束为棉絮,纷扬入院。
吴雪翠立于窗前,迎朝霞,振作起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加油!”
今天是六月十六日。福豆晨起烹做碗鸡蛋面,捧到吴满福面前,“爸爸,父亲节快乐。”
今天是父亲节?吴满福挠挠头。他自个儿不在意这个节日,儿子倒是记得极清楚。
他把碗里的鸡蛋挑给福豆,打手语.:【福豆,你吃。】
“爸爸吃,爸爸过节日。”福豆摇摇头。
吴满福:【爸爸不爱吃鸡蛋。】
福豆:“过节要吃!”
吴满福:【行,那咱俩一块吃。】
他把煎得金灿灿的蛋分成两半,各得其半。
自家母鸡下的的蛋,也是土鸡蛋,虽比不上吴雪翠家的蛋好吃,但到底是荤腥的东西,吃着香。看着小口小口吃鸡蛋的福豆,吴满福握拳。他一定得努力赚钱,以后让孩子过上想吃鸡蛋就吃鸡蛋的日子。
思绪及此,他目光转向堂屋里静静放置的鸡鸭蛋篮。昨晚从吴奶奶家拿了六十个鸡蛋,六十个鸭蛋。吴奶奶家的鸡鸭下蛋勤快,短短几日便又积攒下如此多的蛋。
今日,他打算再次前往县城售卖鸡鸭蛋。上次价格卖的三块五。这次直接涨到五块一个。若是全都卖完,他能赚二百四十块。他默默祈祷吃,但愿能全卖完。
吴满福与吴建一进菜市场,即刻被众人团团围住,喧嚷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