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心里喃喃着这句话，吴雪翠渐入梦乡。

彼时，渝州城里。不同于早早安静下来的乡下，城里的夜生活方兴未艾，到处都是一片热闹嘈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至凌晨，细雨如丝，自天飘落天。康子提着外卖盒，一瘸一拐上楼送餐。这栋楼没有电梯，他攀爬甚艰，到达家门口时，额头已沁出细汗一层。

他敲门，“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生。女生接过外卖，递给他一个垃圾袋，“可以帮我把垃圾带下去吗。”

“好的。”康子笑得憨憨的，将她的垃圾带走。

他直接带走垃圾，没要求她给好评，女生心异之。之前她请外卖员帮忙带走垃圾，外卖员都要求她给好评的。今天这个外卖员没有要求什么，倒是异常得善心。

随之，注意到康子走路一瘸一拐，女生一愣，立马道：“小哥，我会给你好评的！”

康子仍然一副憨憨的样子，“谢谢您。”

注意到他穿的鞋子洗得发白，陈旧破烂，女生心中恻然，决定回屋后给他打赏几块钱。

康子一瘸一拐下楼，一下楼就发现送餐箱里的外卖不见了。

外卖被人偷走了！

大雨下，康子一边给顾客打电话，陈明情由，一边拭泪，“对，被人偷走了，我会赔偿您的损失，请您不要投诉我。”

旋即他给第四个顾客打电话，说明情况后，对方怒不可遏，“老子就等着吃饭呢！你让我空等半个小时，我的时间你来赔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赔偿您的损失的！请您不要投诉我！”

“他妈的，你自己没照看好外卖，关老子屁事！老子凭什么不能投诉你！”

“求求您别投诉我，我————”

“嘟————”对方挂断了电话。

康子泪如雨下，涕泗滂沱。

四个人的外卖损失他要赔，被投诉后平台还要扣钱，他这几天都算白干。赔钱了，还会影响后续接单。

为什么，为什么要偷他的外卖。他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总要对他这样坏？

是因为他是瘸子，所以老天嫌弃他吗？可他也不是故意要做瘸子的，他生来就是瘸子的。

倾盆大雨中，康子啜泣之声，尽数被雨声所没。

凌晨三点半。康子回到租房。坐在破旧窄小的租房里，康子边吃着馒头就咸菜，边啖边泣。

他胃里翻腾，伤心欲绝，食难下咽。然他不能不食。不食则无力营生。

他还要送外卖，要挣钱，要养家里生病的母亲。

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馒头，忽觉恶心上涌，他深吸一口气，瞥见旁边的纸箱。纸箱里是吴雪翠昨天寄过来的菜。

他擦擦泪，打开纸箱子，里头的小白菜青嫩漂亮。他摸摸小白菜，拿去准备烧个菜汤就馒头吃。

怕惊扰上下邻舍，他轻手轻脚，慎之又慎。

锅里烧着汤，康子坐在边上，手捧馒头，强塞入口。胃里却仍然抗拒，仍然无法进食。

泪水滴落在馒头上，他低声抽咽起来。

有清香自汤锅逸出，康子抬首看过去。少顷，他吸鼻而嗅，复又注目汤锅。他尝一口菜汤，愕然不已。

菜汤清甜鲜美，犹如春日溪流，缓缓温润他的胃，一点一点打开他的胃。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食数口菜。

胃部宛若被一双柔荑温抚，不再抗拒进食，他大口大口吃菜，间以馒头，饕餮而食。

吃着吃着，他似乎忘记了所有烦恼，诸般苦痛，皆抛九霄云外，整个人仿若重新活了过来。

一种强烈的幸福感，由味蕾而涌全身，他的眼泪又不禁掉落下来。

外面风雨渐缓，这一刻，风雨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第12章 生菜

子规啾啾，数声布谷胜啼莺。吴雪翠在子规声声里悠然转醒。她摸出手机，此刻是六点，天刚蒙蒙亮。

村中之人多早睡，夜里八.九点就入睡，睡到早上六点已经睡得足够饱。吴雪翠伸着懒腰，收到康子给她发的消息。

康子：【翠翠，菜很好吃，谢谢你！】

吴雪翠展颜，下床梳洗。

吴奶奶年纪大了，觉少，每较早起。此刻已在灶间忙碌。小锅煮早食，大锅烹猪食。烟火袅袅，热气腾腾。

吴奶奶将小白菜切碎，煮进猪食里，一边撒小白菜碎末，一边道：“每天都得在猪食里加些小白菜，不然猪仔还不吃，真是惯得它了。”

吴雪翠：“挺好的啊，猪仔最近吃得很多，眼瞧着长肥了不少，过年的时候怕是能涨到六七百斤。”

吴奶奶：“六七百斤？那可是大肥猪了。”

农村里，要是谁家能养出个六七百斤的猪，必能为邻里所称道，都能吹上一年了。吴奶奶往年养猪，养到最肥的猪，不过三四百斤，六七百斤是从来没养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