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潮汐(86)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们住的房子的结构,往外走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侧均有古典壁画和壁灯,右侧有木雕雕刻的旋转楼梯,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中间,折射出无数条刺眼的光。走到一楼大厅时,一辆被安装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系统数字轮椅正安安静静的摆放在那。
梁西月是抗拒坐轮椅的,总觉得坐上这玩意儿就承认自己是个废人。
陆祈宁把她往下放时,下意识的抓着他身上的衣服反抗。
可真正坐下去了,反抗的意识便消散不见。
他蹲下身来,将她的手放在控制盘上,通过手指的操作就可以控制轮椅的前后左右,他说,你就把它当成车子,不同的是,这是两轮敞篷车,单手控制。
她尝试的在房间里行动。
前、后、左、右,甚至还能拐弯。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在房间里来回转动了好几圈,最后控制方向朝着陆祈宁撞去,在撞到他皮鞋的两公分前停了下来。
一只大掌落下,揉着她的头顶,像夸奖小孩似的,夸奖道:“很棒。”
“我还可以转弯,你看到了吗?”
他笑,“嗯。”
“我是不是可以出去?”
“草地里都是牛羊粪便,你希望你的‘腿’上都是那些东西吗?”
“……”
“房子很大,你慢慢转。”
梁西月控制着系统,两千平方的庄园里肆意‘走动’,即便很多时候想去目的地没有任何意义,就是想转过去看看,她乐此不疲的转了好几圈,等转回大厅时,陆祈宁躺在沙发上,长腿架着茶几,头微微侧着,侧脸轮廓流畅且好看,清风吹拂,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起——他睡着了。
她拿起旁边的画笔,凑到他的跟前,艰难的在他的脸上涂抹乱画。
画到一半时,陆祈宁闭着眼睛说:“画够没?”
梁西月的笔微微停下,说道:“还没。”
“那我还得等你画完?嗯?”
他慢慢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在美术生眼里完美的、璀璨深邃的眼眸,像悬挂在银河里的星辰,万千星辰里,数他最耀眼,最动人。
就在这样一双眼睛旁边是两道深深的、黑色的印记,印记一路往下蔓延,蔓延到了突起的喉结,诡异又可笑。
她笑出声来。
清脆的、明艳的。
像雨后的沾染露水的蔷薇。
惹人垂怜。
陆祈宁看着她的笑容,双手抱胸,唇角上扬,莫名其妙跟着笑。
然后拿起另外一支笔,在她圆润的左脸画了个圈,说道:“你来我往,互不相欠。”
“……”
在庄园康复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很慢,陆祈宁四肢健全,他有的是办法找乐子,但梁西月坐着轮椅的,新鲜感很快消退,消退后精神萎靡,一度出现抑郁情况。陆祈宁给她请了心理医生,医生开了抗抑郁的药,这样的日子也很难熬,她一方面要接受身体的残缺治疗,一方面要接受情绪上的压抑,时间一长,自残的情况就很常见了。
那时陆祈宁还不知道这回事。
只觉得那段时间的梁西月过分安静,不捣乱、不折腾人、也没有喜怒无常,更多时候就呆坐在轮椅上,或者躺在床上。
她还总喜欢玩那把空枪。
有时瞄准他,有时瞄准自己的脑袋。
虽然瞄准,却从来没再像第一次那样,摁过一次扳机。
发觉她自残是在到了瑞士的第二个月,他从日内瓦飞回来,跟专家商讨梁西月的手术方案,回来后,salah跟他说,梁西月已经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有两个小时了,一直不肯出来。
陆祈宁大步流星走到二楼,敲打卫生间的门。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看着腕表,“再不开门,我直接踹门。”
“十。”
“九。”
“八。”
没耐心了。
喊了三个数就不再喊,往后退了几步后,直接大力的往前踹,踢踹声发出了剧烈的爆响,三两下就把一扇门给踹开,歪歪扭扭的倒在一边,黑眸往里望,就看见梁西月歪歪扭扭的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搭放在水池里,水池被染成红色,手腕处流出的鲜红液体刺疼他的双眼。
他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怒吼:“叫医生!”
salah就站在门口,看到这种场景,吓得赶紧转身去叫住在庄园里的医护团队。
叫喊也需要几分钟的时间,陆祈宁抱着她往里走时才发现,她瘦了好多好多,脸上圆润的肉消失,下颌线清晰且流畅,五官变得立体精致,单薄的T恤下,突起的肩胛骨令人心疼。短短两个月,瘦了将近四十斤。
什么时候这么瘦?
什么时候已经病态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