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之家(5)
两个儿子都和李灵芝没有血缘关系,她自觉和白家更亲近些。
沈青格喜好打扮,一旦逛街发现适合李灵芝的衣服,从不吝啬。
李灵芝眼里的沈青格像仙女,她不敢相信有学识、有素质、长得还优雅的女人竟然会待她这种山旮旯里出来的人如此亲切。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白芷对她也好,只是言语间多少带了点施舍,趾高气扬的意味,但沈青格完全不会。
沈青格出了事,她心里难过。大儿子推脱有事,本不想来,李灵芝让他念着白芷对他的恩情,多少要出面看看。
白芷永远有一种运气,事态总能按照他所希望的发展。按理说,病房是不能喧闹的,但这家医院是沈青格工作的医院,他凭着沈青格的面子争得了一间医院角落里的双人间,隔壁病床的病人上午刚刚办理了出院手续。短时间内,不到万不得已,医院也不会安排其他人入住。
“你可要撑住啊,沈大夫还指着你呢。”居委会主任秀兰婶子,“真是天灾人祸,沈大夫多好的人啊,平时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能得这种病。”
“唉,我有心理准备。她爸就死在脑血栓上,她二大爷也是,我那个大舅子不也是年纪轻轻就被拴住了?”白芷低着头,眼睛循着床、地面扫描,手指在白色冒着颗粒感的床单上划拉。
“你的病查出来吗?怎么回事?”李灵芝问道,“紫苏来了?你妈咋样了?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医生说啥时候能出“爱西优”。”李灵芝岁数大,说到这三个英文,口舌略显生疏,冷不丁倒让人听不出来说得是重症监护室。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不过医生说再过两天吧,再观察观察。”紫苏没细说,怕白芷承受不了。
毕竟有外人在,白芷又是个混不吝的性格,万一听说沈青格可能醒不来,当场发作,谁面上都不好看。
“这病咋这么严重?”李灵芝不可置信地问道,上周沈青格还送了她一件碎花连衣裙,两人站在镜子前打趣她肚子大腰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么活泼的一个人,想到这,李灵芝吊垂干枯的眼角瞬间湿了,她掏出手绢抹眼角。
“脑袋里早就有病灶,我妈虽然是医生,但总是凭感觉,也没具体查过。张阿姨说,我妈总是头晕,可是这些她也没跟我们说过。”
“这回可好,不单把自己病耽误了,还把家里人连累了。伺候卧床的人最是受累,我还不知道吗?”李灵芝想起来照顾自己婆婆的那两年,眼角又湿润了。丈夫去世早,婆婆瘫痪在床,膝下无子,她不能不管。
“等你妈从里面出来了,找个护工吧,你家也不缺条件。”秀兰婶子插话道。
紫苏点点头,丈夫李智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提醒过她这事,“嗯,我和李智也是这么想的。”
“李智真不错,这一天一宿没合眼,也就这么陪着。”李灵芝说。
李灵芝对白家所有人都满意,包括白家女婿,她待他们极亲,远胜于两个继子。现下,两个继子都成了家,生了娃,她平日跑白家更勤快。
“姑,婶子,姨,你们都吃饭了吗?我带你们出去吃点饭吧。”紫苏提议。
“不了,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还能给你们添这麻烦?等你妈转了病房,我们再来。”秀兰婶子像个大家长,组织来的几个人放下带的东西,就向外走。
“紫苏,送送。”白芷靠坐在病床上说。
“爸,刚才秀兰婶提到找保姆的事,我是这么想的,这保姆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合适的更不好找。您看您也快退休了,能不能提前办内退?”
“内退?”白芷连眉带眼竖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早就被甩在一边,“你知道内退我退休金少拿多少吗?”
“也少不了多少。”白紫苏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半句“我都打听过了”生生被她咽进肚子里。
“你妈有三个孩子,你们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咬咬牙,非要我退休才能解决这事?我不管啊,你赶紧给我找保姆。好歹是个派出所所长,这点事办不了?”
“副所长!副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白紫苏提高音调,这对她来说并不常见,尤其是面对父亲。
上一任所长卸任,所有人都以为白紫苏被扶正是手拿把掐的事,谁想到还有降落伞。八字看似有一撇那时,白芷却早就在小区里大喇叭似的宣扬了“紫苏要升了”,导致紫苏现在一进父母小区就想找地缝。
“我好歹是个副庭长,哪能说退就退的?工作不管了?这不是办法,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啊,大不了,”白芷瞟了一眼白紫苏,“大不了,大不了,我拒绝单位返聘,本来领导都找我说过了,说退休了也再干一段时间的,后继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