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枝逢生(93)
她已经感受不到小腹的胀痛与胃部的恶心了。
这已经是程烬配合警方调查的第五天。
潮湿的出租屋里,程烬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把弄着手中的小刀,上面篆刻着“Wasteland”。
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笑容仿佛舔舐血光。
“程烬,事到如今你还不放弃抵抗吗?”谌括拍了拍衣侧,一双凉薄的眸望着程烬,“你选择用自己的安危来换姜折枝的平安,你确定这值得?”
程烬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把玩那小刀。
谌括走向程烬,仿佛对他手中的刀丝毫不畏惧。
“你跟我服个软,好好做我的艺术品,做我手里的刀刃,我可以放你和她一条生路。”这已经是最后的宽限了。
几年来,谌括的耐心被磨得渐渐淡薄,如今已是消失殆尽。
程烬抬头冷笑:“谌括,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这种话只会唤醒谌括心里嗜血的猛兽,兽性大发,渴图吞噬整个荒原。
“行啊,那我们玩个小小的游戏。”谌括捏住程烬的下巴,试图将他手中的小刀夺过来。程烬攥得死死的,两人僵持许久,使得他的手已渗出道道鲜血淋漓,似感知不到疼痛一般。
谌括笑:“很有能耐。”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程烬紧攥的手微微一松,小刀被谌括夺过。
程烬眸底汹涌,揪住谌括的领子。
“你最好给我如实说。”程烬声线很冷,没有温度一般。
谌括眼里闪过兴奋,将那刀刺入程烬的身体。少年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我妈只不过使了点小手段,许知氧就受不了了,她活该的。”
程烬握住插在身体上的那把刀,试图将它夺过来,另一只手掐住谌括的脖颈,恶狠狠地望着他:“我们一起死吧。”
话毕,只留鲜红,血迹糜烂。
程烬用尽全身力气掐住谌括,已无暇顾及被狠狠戳进身体的刀刃。
大脑里浑水漠然,波涛在呼啸,海燕嘴角带着血歇斯底里地嘶吼。
程烬已然失去意识,忘记自己是怎么从一身血水中离开的,只记得好像是有人冲了进来将两人分开,两败俱伤。
他好像,差点就死在了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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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姜折枝从便利店走出来,撑开黑色的伞走进雨中。一辆白色宾利停在她身前,车窗缓缓下降。
“姜小姐,我们家老爷邀请您上来聊聊。”
姜折枝推断出这是程老爷子的车子,点了点头,收好伞拉开车门上了车。这辆车的隐蔽性很好,后座与驾驶位是隔离开的,程钦坐在后座上,威严的气质不容置疑。
“程爷爷好。”姜折枝向程钦问好。
“小姜啊,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程钦抬了抬眼皮,看向姜折枝的眼神温和但疏离,“程烬现在躺在医院里,昨夜他差点与谌括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姜折枝猛地抬起头。
“程烬他……还好吗?”
程烬又受伤了。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我这个做爷爷的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了。我知道,你对他用情至深,那孩子对你也是真心一片,赴汤蹈火,可你们在一起,实在是在互相给对方扎刀。”
程钦顿了顿,继续道:“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被绳之以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可小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姜折枝心底一悸,像是猜到什么一般,喉头发紧:“程爷爷,您说。”
“我会送程烬出国。可那孩子万分抵抗,我猜也是因为你的羁绊,但不送他走的话,我没办法处理剩下的事端,这是救他的唯一方法了。”
“谌括创造的黑色产业链已经伸到程家内部,他想控制程烬,以此掌控程家。而程烬母亲的去世,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心里的一根刺,越拔越痛。”
姜折枝静静地听着,无力地垂眸,眼睫低垂盖住眼底的零碎。
“程爷爷,我知道了。”
声线发颤。“我会跟他分手,并劝他出国。以后,我们就各自走好自己的路吧。”
程钦叹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苦了你了,孩子。”
“你对你的未来也要有规划,我会在帮你清空舆论后助你一臂之力,靠自己的成功翻盘,才是真正的游戏胜利。”
姜折枝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了。
她是一具冰冷的空壳,心脏被鸦鸟随意叼去,只剩一身感受不到寒冷的血肉,血液在夏夜里凝固,蒸发。
姜折枝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坐在最后排,眼神迷茫失去聚焦。
车窗上雨滴点点,任由风吹滑落,坠入人最深层的心底。
窗户没有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