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吻(116)
郑子皓把屠准绑在一把椅子上,又拖来另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打火机缓慢滑动,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一声一声的响,冰凉、恐怖。
就像生命的倒计时。
跳动的火光点燃那张不露情绪的脸,阴寒的眉宇,他垂着睫,并不看她。
屠准不耐烦:“你到底想做什么?”
火光不熄,小小的一簇,轻轻跳着,他淡笑:“等人。”
“等谁?”
他撩起睫毛:“你希望是谁?”
屠准攥起拳心,叹出一口气:“郑子皓,你要做什么就做,别婆婆妈妈的,怪叫人看不起的。”
郑子皓轻浮舔了下唇,慢吞吞地应:“我做不了什么。”
“但我做不了的,不代表别人也做不了。”
火光熄灭。
门外有踩破枯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凌乱,不止一个人。
“到了。”他站起身。
屠准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外看,手电筒的光晃过来,她眯了眯眼,再睁开时,几只手电筒倒立在地板和桌板上,把客厅照亮,空气中,灰尘浮动,密密麻麻的。
是好几个高大的男人,带头的脸上有一道可怖的刀疤,他堵在门口淬了声:“妈的,皓子,你可真会找地儿。”
另外几个男人纷纷看过来,清一色的短寸头,眼神凶狠狡黠,还透着赤裸的,浓重的侵略性。
是目无法纪的那类人,不是简简单单的流氓,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郑子皓俯身在她耳边轻声笑,口吻悠闲,又隐含期待:“怕不怕,他们可都是疯子,玩得比你野多了,那个带头的刀疤,看到没,里面呆了20年,知道他犯什么事儿了吗?”
“算了,你不必知道。”
“都是人尽可夫的玩腻了,想玩玩你这种高贵的大小姐。”
话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过来,刀疤搭着郑子皓的肩膀,低头耳语几句,唇边笑意露骨。
另几个从上至下扫视屠准,就像在验收货物一般,眼神中透着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满意。
“大哥先,我们去挖坑。”
其中一个从怀里掏了一把刀出来,寒光在屠准眼前一闪,剜着风砍进她脸侧的椅背,嵌了进去。
“多挖几个,分了好埋。”
“懂的吧?”
“我第二个。”
“大哥悠着点,给兄弟们留一口,别玩废了。”
几个人嬉皮笑脸、勾肩搭背地离开。
郑子皓托了把椅子到门口,摸出手机点亮,翘着二郎腿准备看戏。
屠准懂他目的,闭上眼,沉默了。
那些视频只会在见不得光的市场流通,她听说过,但从未设想过,这种荒唐的事情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晏知许和裴空青应该不会有机会接触到那种圈子。
她突然开始祈祷,希望裴空青不要找来。
也永远不要有人找到她。
尸体可以剁碎一点,再碎一点。
沉重的脚步渐渐逼近,男人粗重浓烈的体温和味道猛地袭来,令人窒息,有一只粗糙的大手靠近她的脖颈,一路摩挲着,滑至她的脸颊。
屠准忍不住偏头避开。
刀疤男暴躁地抓住她的脸,掰正:“睁开眼睛。”
他的声音很粗,吐息在她脸上,味道难闻,但也有着一股熟悉的劣质烟草味。
那瞬间屠准真想横脖子往脸侧的白刀子上抹了,一了百了。
这个想法来不及付诸行动,男人拔下那把刀,漫不经心地在她脸上擦了几下,饶有耐心地重复说:“把眼睛睁开。”
屠准控制不住颤抖,但还是没理他,直到脸颊一阵冰凉、刺痛。
她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老实说,他长得并不丑。
强硬,冷漠,凶悍,横眉冷眼,有种硬汉的架势。
“我把绳子给你解开,你自己脱衣服成不?”
语气甚至还有些温柔,假如前一秒他没在她脸上划拉那几刀,屠准险些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屠准顺从地点点头。
绳子松开,她端坐在凳子上,情绪还行,不至于崩溃,也不至于昏厥,手指挪到大衣的牛角扣上,郑重的,一颗一颗解开。
这件大衣是回来雍城第一天,和裴空青去逛商场时买的,价值1万块。
说真的,她特别不愿意把它弄脏,以前她对钱是没概念,可后来才知道,裴空青跑一趟赛车也才几千块的报酬,摔伤了摔死了都是自己负责。
她舍不得了,希望他们在埋她的尸块时,顺带把这件衣服一并埋了。
千万别让裴空青找到。
可是她也不甘心。
横竖都得死。
爸爸出车祸的时候她死没死?妈妈跳楼的时候她死没死?晏知许放手的时候她死没死?被埋废墟的时候她死没死?杀人犯隔墙砍人的时候她死没死?酒鬼的刀劈向头顶的时候她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