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吻(130)
屠准撇过头看向窗外,不想理他。
温热的呼吸缓慢靠近,酥酥麻麻地游离在她颈侧,大手绕到她的腰后,托着她让她保持一个舒适的姿势,屠准侧眸,正对上那双漆黑带笑的眸,裴空青轻眨睫毛,目光缱绻:“别生气好吗?”
她微微诧异。
裴空青轻轻贴过来,在她的唇畔印下一个克制的吻,见她不抵触,亲吻悄悄辗转至唇上,但不敢乱来,只是抑止着冲动,浅尝辄止地探进去,尝尝久违的味道。
“我有多久没碰你了?”
他语气里有几分委屈,大手滑至她的脸颊,停了会儿,又缓慢挪至后脑勺,温柔地捧着,短暂的注视之后,毛绒绒的脑袋藏到她脖子处,“这段时间你正眼也不瞧我一下,今天换喜服、彩排仪式,你也心不在焉,结束后,只是眨眼功夫,你就表演人间蒸发。”
屠准被他冰凉的发丝挠得喉咙发痒,又被他那缠绵的呼吸声拱得更加心乱,多少也替他委屈,也心疼,她记忆里多么嚣张跋扈的裴空青,怎么被她欺负成这样了?
两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无论是说出口的,心里想的,实际做的,一直都是她在舍弃他,她有太多割舍不下的人和事,不能只活一个裴空青。
屠准抬起手,贴到他的后背,安慰般抚了抚,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我想回花朝。”裴空青埋头在她怀里,沙哑着声音小声说,“就咱们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日出日落,三餐四季,过平凡日子。”
屠准叹了口气:“我本来也觉得,就算天塌了,也有个高的人顶着。”
“就算周家制药牟利,祸国殃民,那也不是我们可以掺和的事,我们不会碰那种东西,也不贪那种财,可是裴空青,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裴空青抬眸凝视她。
“我只是加班回家打个车,却被人拉到荒山野岭,面对那样一群人,被逼着成为恶心视频的主演,如果你不是裴怀屾,屠准已经死在那里了。”
“但又会永远活在阴暗地方,供人欣赏、玩笑,取乐。”
“可怕吗?”
她语气淡淡,目光也淡,好像说着与己无关的事。
那夜让人心惊胆寒的遭遇,屠准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失魂落魄的情绪,似乎是很理智平常地消化掉了,不像在花朝时,让人担心,让人心疼,让人充满愧疚和罪恶感。
裴空青眉头紧锁,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我保证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屠准笑了笑:“没有人会傻到把开水往自己身上浇,但如果提着水壶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自己呢?”
裴空青抿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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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准没有听信裴霆越的一面之词,她知道有些东西以晏家的身份地位,她接触不到,就算接触到了,也可能是有人蓄意蒙骗。
可这不巧了吗?她如今不但是晏家的养女,还是裴家的夫人。
接触不了卖家,直接成为买家不就行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里面那些勾勾绕绕的事,让她查得七七八八,再连蒙带猜,也串联出一个剧情来。
与周家的合作必须终止,屠准一意孤行,也不在乎成为众矢之的。
她不允许晏知许的心血付之一炬,哪怕自己背负骂名,这件事她没有瞒着裴空青,也没有瞒着晏知安,尽管两人都不支持她掺和进去,却也拦不住她。
让她意外的是,乐眠知道后,更是愿意鼎力相助。
而晏知许也开始动摇,尤其知道屠准竟然独自赴约,去地下市场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谈交易之后,更是大发雷霆。
他一直知道屠准胆子大,从小就爱剑走偏锋,却没想到她能胆大至此。
可让他欣慰的是,她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之下的小女孩,又或许,她从来就不是。
晏知许知道,他可以放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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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烦恼的情况下,到了大婚当天。
晏知许想看弟弟妹妹一同牵着彼此爱人走向他的心愿,终究没有成真,裴家和晏家各有各的门第,也各有各的繁文缛节,所以婚礼在同一天分成了不同的两场。
黄昏时分,古朴深宅,喜字贴满,灯笼高挂,在鞭炮阵阵中,在火光窜动下,红毯一路延伸到院外,连接着苍绿茂密的树林,天空也染着喜色,火烧云一般。
往下,真就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新娘凤冠霞帔,金镶玉裹,在喜童的簇拥下,在嘹亮唱词中,踩在全由玫瑰花瓣铺就的红毯上,团扇遮面,笑靥含羞,一步一步,走向新郎,再执手相携,走向高堂。
一边坐的是裴霆越,一边坐的是晏知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