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勿忘(268)
因为之前没有打算当成卧室来用,所以留给床铺的空间很少,只能塞一张窄窄的一米宽的单人床,贴着墙,局促地托举着少年日复一日拔高的身体。
赵涟清喜欢蓝色,小床的三件套都是蓝色的,被清洁阿姨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和和。沈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和记忆里一样柔软的触感——这张小床有点窄小,老赵铺了好
几层床褥,为了让赵涟清能睡得舒服些。后来他要去读研究生,临行前的那个暑假他们两个人基本上都在这张床上一起睡。
那时候的哥哥个头已经超过一米八,大大的一只抱着纤瘦的她,两个人的身体把床占得满满当当,稍微一翻身就要掉下去,所以必须得拥抱在一起。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处,伴着他的心跳声入眠。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即使睡熟了,也会下意识地蹭一蹭,保护着怀里年幼而脆弱的小动物。
那时候的沈念曾经无数次在夜晚里醒来,祈求明天的太阳不要升起,这样距离分别就会更慢一些。但是太阳很残忍,每次都要把新的一天带过来,让她的祈祷像是玩笑。
那时候她小心翼翼地仰起头,想要亲吻到他的嘴唇,却只敢趁他熟睡的时候,闭上眼睛感受他轻盈的鼻息。
那时候也好,这时候也好,她依旧不舍得分离。
只是这次分离的人变成了她,她终于可以体会到当时赵涟清的心情,是不舍、痛苦和内疚,却又为了前途或理想,不得不去做。
沈念突然觉得有些烦闷,心脏跳得有些过快,于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对着夜色深吸一口气。
新鲜的空气让她好受了一些,也冷静不少。
她关上窗户,又来到书架旁,上面摆放的都是赵涟清买的一些课外书、教材和错题集。这个人虽然脑子很聪明,但学习上的功夫一点都没少下。他高中走读,每天放学回到家已经很晚,吃了晚饭就泡在书房里刷题。
周末的时候也不怎么爱玩,除了在写作业,就是补觉。
沈念拉开书桌椅子,缓缓坐下,上面有些凉,冬天的时候赵涟清会在上面放一个软垫,写作业的时候会暖和一些。书桌是实木的,宽大结实,之前这上面会摞一层又一层的教科书和试卷,沈念来骚扰他的时候,经常要从书海里寻找他。
现在,这张桌子干净光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试卷都去哪儿了?
她低下头,看到了书桌自带的抽屉柜,好奇地拉了拉。竟然是上锁的。
是密码锁,最上层的抽屉上有一个可以拨动的数字齿轮,一共四位数。她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心虚地瞥了瞥锁好的大门。
心脏砰砰直跳,在寂静的书房里,有些刺耳。
首先试的是赵涟清的生日「0131」,密码错误。
她又试了下自己的生日「0701」,“咔吧”一声,抽屉打开了。
小姑娘愣怔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合理,她也经常拿哥哥的生日当作密码。
抽屉一共三层,最上层是一叠厚厚的试卷,看起来有些年份,却保存得干净平整,只是边角有些泛黄。
沈念拿出几张看了看,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她小学时的作文试卷。这个试卷是她有史以来拿的最低分,因为她写跑题了——命题是“我的妈妈”,她写的是赵涟清。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赵涟清还给她煞有介事地买了本生理卫生书,现在看来有些小题大做,毕竟她现在喊他哥喊他赵涟清也喊他妈妈,此人已能面不红心不跳地应下。
习惯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沈念笑了笑,颇为怀念地把作文看了一遍。措辞虽然稚嫩,却感情真挚,应该拿个满分才是。
她又继续翻起抽屉来,不知是他收纳有问题还是她的东西没地方放,里面竟然都是她的卷子。从小学到初中厚厚一摞,把三层抽屉都塞满了。试卷之下还有她的一些涂鸦,赵涟清也不知道从哪儿搜刮来的,连她小时候在老赵的值班日志上画的小猫蛋黄都被他整整齐齐地裁下来,存放在里面。
抽屉像是一个巨大的金矿,她乐此不疲地翻阅着,仔仔细细地淘金——里面有她小学时流行的碎花蕾丝皮筋、有她初中用了一半的涂改液,还有她买的动漫存钱罐(里面没有一分钱)、她高中痴迷电视剧时,和陈雅路一起买的女主同款辫绳手链(陈雅路买了男主的)……
她看着这些东西,时而怀念,时而想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青春期的自己,隔着漫长的时光与那时候的沈念对话。于是起了劲,她连抽屉的角落都没放过,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找打了一个扣着扣子的铁皮铅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