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日光(186)
她习惯这样盯着沈归,时常会觉得他是一件艺术品,所有琐碎的、纷扰的事在他面前都能很顺利又漂亮地解决。
姜览拿着菜在她面前挥了挥,“乖乖想什么呢?怎么又走神了?”
“没事。”姜知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到了楼下,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贺焰秋。
当年他来她家时也是这样,站在黄桷树下,带着少年的笑容,如今稚嫩褪去,眉宇间多了些沉稳。
“好久不见了。”他笑了笑,见到她感觉有些陌生。
以前的姜知夏总是活力满满,吵起架来也是个大炮仗,一点亏都不肯吃,有气就撒,不愿意就拒绝。
大学里他的兄弟都说他交了个难伺候的女朋友,但他总是反驳维护。
他就喜欢这样的姜知夏,虽然这样的喜欢也很复杂,有基础还不错的友谊,也有少年懵懂的悸动。
在一起一年半,两个人没什么亲密行为,因为两个人都莫名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他刚在一起后不久,就知道自己的战略还是错了。
他不应该因为沈归送来的一个圣诞礼物就惊慌失措,直接略过了对朋友关系潜移默化的削弱,这点不仅是针对姜知夏,也针对他自己。
贺焰秋看着站在面前的姜知夏,看起来丧丧的,感觉自己对沈归单方面的竞赛输得一塌糊涂。
至少她在跟他分手后不是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
姜知夏没有心力跟他寒暄,“东西给我吧,我要回家休息了。”
贺焰秋知道她没耐心,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很旧了,有点褪色的黄,在阳光下看得出因为挤压和摩擦有点发毛,上面写着“姜知夏亲启”几个大字,一边是送信人的署名。
即使墨迹再迷糊氤氲,她也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字。
她跟沈归坐了一年的同桌,沈归会在上课的时候给她写悄悄话,还会帮她不厌其烦地讲题,这个字迹早就深深地刻进她的记忆里。
沈归的字很漂亮,不同于姜越冬的板正,也不同于她的潦草,沈归的字看起来成熟又清隽,平直的锋利中,拐角又藏着难得的圆钝温柔。
当时她就觉得沈归的字像大人一样,像是那种文质彬彬的教授才会写的字体。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姜知夏完全搜寻不到任何有关这封信件的回忆。
贺焰秋看着她蹙起的眉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知夏,对不起。”
听到突兀的道歉,她捏着信件疑惑地抬起了头。
“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天吗?姜越冬受伤了,你把手头的东西都交给了我,这封信,是我藏了起来。”
她双手不自觉捏紧了信封,压得上面的字迹都皱缩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沈归原本有机会和我告别?”
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了起来。
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郁闷和不解似乎找到了答案,急速地冲撞着胸腔。
“……也可能不止是告别……”他说道。
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贺焰秋看她盯着沈归的信封发呆,咽了口气,说道:“他现在情况似乎不是很好……走到这一步,我也有责任。”
“当然我不是想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他说完上面的话,自己感觉怪怪的又连忙找补。
姜知夏扯开嘴角,眸子闪出一点水光,“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他。”
听到这句话,贺焰秋胸中的感情很复杂。他还记得白允年跟他提分手的那天晚上,他问对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心里还有姜知夏?所以从一开始就很介意。”
手机对面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却一击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暗语。
“贺焰秋,你还没发现吗……你对知夏的喜欢,掺杂着对沈归的胜负欲。”
他当时就僵在了原地,最隐蔽的秘密被揭开。
在小时候,家里的大人不厌其烦地讨论着沈家的豪门纷争,小孩子们都清楚,这个叫沈归的孩子是沈家的私生子,见不得光的孩子,他们自然而然地讨厌他。
小孩的恶,纯粹又直接。
但到了后面,这个私生子的光芒却再也掩盖不住,在学校里他稳坐第一,就连以前瞧不起他的大人们也开始转变风向,甚至觉得沈归有可能凭借性别和成绩越过沈怡的位
置,成为未来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而他贺焰秋,不过是贺家的幼子,几个哥哥早就在家里的产业里有了一席之地,他是一个不受期待、也不受重视的小儿子。
他憎恶沈归肮脏的出身,又嫉妒他顶级的家世。
到了高中,他因为沈归的异样开始关注姜知夏,最后自己却陷了进去。
贺焰秋看着对面的她,“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