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蝉鸣(185)
必黄。
哪有她这样的,脸不红心不跳地追着他个大男人说他身上香。程欢没闭眼,纤长的睫毛扫在掌心,挠得他心肝痒。
门铃声再次响起,陈路闻簇拥着程欢进房间,捞了件外套穿在身上。从淋浴室顶柜拿出风筒到床边插好电递给她。
“我先去开门,你坐着吹。”
程欢不接,两只手反撑床沿:“你帮我吹。”
程欢头发一直都很长,每年护理都要花大价钱,基本上很少有分叉,现在一缕一缕搭在肩上。
又开始不讲道理。
明听见门外有人按铃,就是不让他去,仰起脖子使唤人。
可惜,他吃这套。
出门跟别着呼叫机上门检修到物业草草说了两句,指了地方让他改天上来弄,陈路闻重新回到房间拿起吹风机。
程欢坐在床头背过去让陈路闻吹头发,期间无所事事卷起一撮缠在手指上,有点幼稚地哼着小调。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忽高忽低,在若有似无的嗡鸣声中,陈路闻仔仔细细将她每根头发丝吹到位。
期间一句话没说,但就是有种没由来的心安。
有点像那种相伴几十年老夫老妻的平静。
只要坐在那,就会有人在意。
暖风将她洗发水的味道带到房间每个角落,每呼吸一下,都会沾染上属于她的气息。
陈路闻是单脚跪在床上的,吹风机停下来的瞬间,程欢噌地一下站起身,以力带力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体位变换,程欢站,陈路闻坐。
肩头毛巾滑落,吊带睡衣下的大片雪白肌肤漏出来,在顶灯下白到晃眼。程欢屈起一只脚横在他大腿发力,推着他往后仰倒,横躺在床上。
同一时间,她另一只脚离地,整个人坐实在他小腹。自上而下精准反扣住他左手小臂,拉开衣袖。
程欢承认她使了点歪门邪道,但不这样她根本卸不下陈路闻的防备。
“别看。”
被人夹腰坐腹,想要把她翻下去不伤着,还是有点难度,更何况程欢有备而来,用足了全力。
卧室灯灭,只剩没拉紧窗帘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辨清方位。但在陷入黑暗前,还是看到了点。
这些伤口很直,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就跟绷紧肌肉时皮肤表层凸起的青筋脉络。浅的只留下了和皮肤颜色相近的一道白,深的呈暗红色,像一条条无足蜈蚣。
其中,腕腹最深那道。就算结了疤,还是能感受到当时皮肉撕裂漏出森森白骨的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程欢掌心收力,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如果不是她发现,可能陈路闻这辈子都不会说发生了什么事。
几乎没有茧子不偏不倚按在那些早就结痂愈合的伤口上面,烫到他浑身僵硬颤抖。
“松手吧,别看了,丑。”陈路闻推着她的手背,语气近乎央求让她松开。
“怎么来的。”
程欢看见他手上那些伤痕的第一反应,既心疼又气愤。陈路闻闭口不谈,她就红着眼眶恶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胸膛发泄:“我问你怎么来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弄死他,告到他坐牢。”
这个人,她连说句重话都要犹豫好久,变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眼泪滴到身上,一颗接一颗。程欢坐在他身上边哭到抽气发抖,边哭还边说要给他撑腰。
坚韧和脆弱同时出现在她身上,陈路闻心肝都给她哭软了,抬手用指腹一点点给她擦干:“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弄的。”
预想中的嫌恶害怕没有出现,他声音很轻,失了力气。
“不疼的。”
最深的那条伤疤,是高考毕业后留下的,经历了多重打击,精神上支撑不住。A大招生办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刀。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犯病,割下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身体自动封闭了痛觉神经。挂断电话,他又自己一个人捂着伤口去医院抢救。
听见是他自己弄的,程欢更生气,每说一句话就照着他打一拳,眼泪跟拳头一起下,毫无章法。
“不疼个屁!为什么要自残,为什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你以为这样做很酷吗?我告诉你,一点都不!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谁会管你。”
她拉过陈路闻那只手,按在后腰,靠近心脏的位置,那有块硬币大小的疤。
“摸到了吗?这是我六七岁,我那位好父亲把我从楼梯推下去,磕到台阶留下的。我告诉你!很疼,非常疼!那种钻心入骨的疼,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而且,最难熬的不只有当时,还有伤口愈合长出新肉的时候,那种细胞快速生长引发的阵痒,每天都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