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蝉鸣(39)
职高好像离明俞还挺远的,本来想打辆车,结果经过公交车站,低着头看手机搜打车软件的间隙被一群人挤了上去。
“......”这个点,又不是下班又不是下课,还能这么多人。
程欢刚站稳脚,公交车已经呼哧哧发动了起来,根本没给她下车的机会。
公交车上那使用过度的空调送风口,加上人群密集不通风,味道总归不那么好闻。她左闪右避尽量避免和其他人近距离接触,好在,除了上车时拥挤,到后面没人往她这边靠。
到了下一个站,头顶站点播报铃声了两遍,刚刚涌上来的那一批人又集体下了车。人变少了,车里的空气自然没那么难闻。程欢抬起头看了眼指示牌,刚好有她要下车的站,想了一下,干脆打消了下车的念头。
程欢没坐过公交车这种出行工具,不知道能扫乘车码。上车的时候没投币,这会将书包翻转过来背在身前,从最小的夹层里取出钱包。
能找到最小的一张纸币面值只有50,心想应该大差不差,走到投币机前刚准备往里塞。
司机大叔撇了一眼没说什么,反倒是坐在第一排的阿姨连哎了好几声,屁股离凳拉着扶杆将程欢往后拖离投币机。
“哎哎哎,小姑娘,家里赚的钱可不是这么乱花的。”
“可是,我刚刚没投币。”面对说话的阿姨,程欢看了眼手里的50块,木着脸一本正经,根本没想过这句话有没有歧义。
面对阿姨恨铁不成钢地在叫唤,程欢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一个以为对方没有零钱,一个对坐公交车要付多少钱没有概念,两个人都不理解对方在干嘛。
还是阿姨先做出反应,侧着身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沓钱,抽了两张出来先她一步投进投币口。
这一张张有点皱又叠得整齐的散钱甚至连个能称之为钱包的容器都没有,但阿姨在投币完之后,笑得很开心,“行了,你这钱啊,就留着吧,下次坐公交记得先兑换散钱咧。”
阿姨操着一口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瓮声:“五十块,可以买四天菜咧。”
程欢这才意识到阿姨是想说她用五十块坐公交车浪费。
突如其来的好意,程欢有点茫然无措。站在原地怔了两秒,不知该如何应对,身体本能反应将那张捏在手里的纸币递了过去,“阿姨,你这......”
阿姨态度强硬推了回去,铁了心不收,“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叻,也经常大头虾(冒失)出门忘记带钱。”
——叮咚,下一站,俞北二路站。有请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程欢一句话没接上,头顶站点播报铃声提示到站,她没办法,必须赶着下车,最后那张纸币还是没能递出去。
——
职高后街是条不太正规的产业线。早年建成的三层商住两用自建房,电线纵横交错,空调外机时不时滴水下来那处墙角,成了孕育青苔的温床。
开在这里的网吧、棋牌室,应有尽有。
周彦一领着头拐进某家桌游店,身后还跟了六七个校服还没换下来的少年径直走向靠窗那张台球桌,右手捏住左手第二指关节,咔的一下捏出响声给自己造势。
先前那头黄毛,已经被勒令染回黑色。少了几分流里流气,那副样子甚至还点像受欺负了回家摇人的奶弟弟。
职高放学得早,这个点刚好校门刚开没多久,那几身专属于明俞的衬衣西裤,走在一堆深蓝白宽身校服的街上格外显眼。
不少人探着头进来驻足观望,更别说这几个长得都不差。
“哟,小子,被打了一顿,黄毛都染回来了?”大壮双手张开搭在沙发背,露出他那件图案极其浮夸的T恤翘二郎腿。
他那些一块来玩的“兄弟”,见这阵仗,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围了过来戒备。
围过来的人不多,明显周彦一这边略占优势,他斜睥了一眼叫嚣:“啧,就这点人,你狂什么?”
“这点人,够了。”面对周彦一的挑衅,大壮半点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甚至还惬意地抖了抖腿,丝毫没有被人上门找茬的紧张感。
在职中这一带,他就是地头蛇,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两边不遑多让,霎时间空气中弥漫起硝烟,大有在台球馆打起来的架势。
陈路闻站在最外围守门,单手插兜曲起一只脚靠在门框,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把在手上转,看着那黑色的屏幕,若有所思。
作为周彦一的堂兄弟,贺周找他问过那天的事情,既然带人来到这,肯定是要把那天晚上的仇报了的。里面应该是吵得挺难听的,但他离得远,没听清。
“陈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