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重叠时(160)
“是吗?那你真是太少过问公司的事了。”陆野眼底滑过一丝惋惜,嘴边衔着淡淡的,礼节性的微笑,温声劝慰道,“这里有媒体,要不我们回家再说?”
这番动作没有起到劝慰的作用,反而烧尽了陆祖煦为数不多的理智。
陆祖煦转身朝媒体吼道:“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们给我滚!”
林栖挤进人群的时候,保镖正将记者带离。
奇怪的是,门并没有关上,只有两个保镖守在门前,其余三个在门内,陆野要求他们不要靠得太近,打扰兄弟谈话。
一线之隔,里面像是红温警报叫嚣的斗兽场。
隔着人群也能察觉到,陆祖煦的状态已经变得更加狂躁,像一头失去思考能力的野狗,他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将人撕烂的。
“架空你在IHG的职权?祖煦,光凭我是办不到的。”
是陆野的声音,每一句语气都是惋惜和慰藉,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敏锐地察觉到,陆野并不是野狗的猎物,相反,他才是那个高明的猎人。
这个想法随着一股恐怖的寒意扎进她的脑海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拨开人群冲了进去,还没站稳,便听到一句“去死吧!”
映入眼帘的,是陆祖煦拿刀刺向陆野的画面。
血从陆野的手上往下淌,他的眼里,却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鲜红的液体顺着地板,淌到她脚下,强烈的窒息感慢慢将她淹没。
要不是林逾一直死死拽着,她搞不好会冲到陆野身边去,可是当理智慢慢回笼,那些担心、冲动,也渐渐失温,心里只剩下巨大的寒凉与陌生。
第71章 那时,他的自毁冲动,甚……
午夜十二点,媒体终于散光了。
月影倾斜,照进惨白的病房,头顶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泛着微弱的白光,窗外蝉鸣,异常扰人。
陆野睡不着,看着手背上的吊针,发出抗议:“这么点伤至于住院吗?”
经纪人虎哥抱着胳膊,目光从手机上分出来,看了一眼药水袋,“至少挂完消炎针。”
他又叹了一口气,“上热搜了,IHG股价跌停,临时停牌了。”
陆野觑他一眼,“怎么,你买了?”
虎哥哭丧着脸不说话,“这不重点,重点是你,手伤到肌腱,很麻烦的,至少修养三个月,搞不好以后都不能弹吉他了。”
“哦。”陆野无关痛痒地看了一眼包着惨白纱布的手。
“你不惊讶也不在乎哈,”虎哥压低愤怒的声音,“你是故意的?演绎事业也不打算要了?你怎么知道他会来?会说着说着,就拿化妆桌上的修眉刀捅你?”
陆野嗤笑了一声,“我哪知道啊。我只知道……”
他只知道,陆祖煦总有一天会像他妈那样被逼疯。
当陆祖煦拿着修眉刀朝着陆野眼睛刺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并不想躲。
如果陆祖煦不是抓过修眉刀,而是带了一把刀,捅也就捅了。
那时,他的自毁冲动,甚至超过了陆祖煦。
“我没那么神,什么也没算计,IHG股价、那个二世祖的未来,关我什么事呢?”他很诚实地说,“只是当他冲着我来,我不介意让陆家再混乱一点,就算,就算一起毁灭又怎么样呢?”
“你……”虎哥眉头拧成川字,“你不该看失眠门诊,你该看心理医生!”
陆野面无表情,不作回答。
“那怎么又在关键时刻,挡了一下呢?”
“啊,”陆野笑了笑,“因为在人群里看到一张吓傻了的脸。”
那一瞬间,理智突然回归。
“爱的力量。”他贱兮兮地说。
“咦——”虎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顾了一下他冲进休息间时,还有印象的人,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需要我帮你联系她吗?”
“疯了吧,这都几点了?”
虎哥觑他一眼,“你倒挺有人性的。”
一袋药水吊完,虎哥先回了家。
陆野本就失眠,这样的环境更加难以入睡。
捱到一点,他开始忍不住打开手机,林栖的聊天栏空空荡荡,就连泔水车的小号也没有更新。
他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失落感犹如洪水将人吞没。
又过了两分钟,他起床,换掉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找了个鸭舌帽戴上,走出病房。
快走到电梯时,一个护士迎面走了过来,将他逮住,“病人,你今天还不能出院。”
“溜达一下也不行吗?”
“去哪里呢?”
“……跑个步。”
其实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纯白冰冷的病房太让人抓狂,不像是在人间。
他多半会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沿街小跑,来捱过这个无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