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安适时清了清嗓子,“金既成对超自然现象感兴趣,他对道观的怀疑,应该也和超自然现象相关。”
罗泽雨坐在两个男生中间,闻言扭头看何相安,“我也这么想,但我想不出来静心观会有什么超自然现象。每年年节、老君诞什么的,没听说发生过怪事。”
“我们光在这里干想也想不出来,能不能进去看看?”涂修志提议道。
“后院是师父住的地方,听说玄妙大师也住那,哪能随便进?”罗泽雨道。
一段沉默后,忽听何相安道:“也许我能进。”
罗、涂二人双双看向他。“我爷爷经常去观里找他下棋。”何相安补充道。
三人聊天聊得入神,涂修志最先注意到晚霞已经全面铺开,目光转向天际。
罗泽雨的视线却仍然凝注在何相安脸上,令他感到些许迷惑。而后,一则心念像飞鸟掠空,跳进他的大脑,接着,大脑自动解码,识别出内容:她嫉妒他。
何相安不敢轻易确信,试图再次接收广播。罗泽雨移开了视线。
河水在散热,仿佛有无形的热气充溢在周围。何相安反复斟酌,想要开口求证,无奈喉口像堵了一团杂草,不给话头留一丝出口的缝隙。
在砾山镇早集的油饼摊上,见过罗泽雨姐姐的促狭和罗泽雨本人的尴尬,他一度以为那是暗恋者的反应。接触日久,她在他面前——尤其是独处时——的表现,渐渐使他放弃了这个自恋的猜想。他想,罗泽雨应该和他一样,只把对方当普通同学,就像学校每周大扫除,每个班级都有包干区,大家只是为一件事短暂合作的搭档关系。她嫉妒他?
“我对静心观不太了解,玄妙大师的名声我听过,市里、县里,很多大人物会来找他,我知道他算命很准。”日头西落,河水复归本来颜色,涂修志忽然出声,打破了三人间的寂静。
“可是算命看相,严格来说属于封建迷信吧?”罗泽雨道,“金既成不像迷信的人。”
“明天我去看看。”何相安道。
“去静心观后院?”涂修志问。
何相安点头。
“能带我一起吗?”罗泽雨问。眼见何相安面露为难,她立刻改口道:“不方便就算了。”
“不确定可不可以,所以先跟爷爷去一趟,如果可以,下次带你。”何相安道。
“还有我。”涂修志举手道。
临分别前,何相安犹豫良久,终于悄悄碰了碰罗泽雨的胳膊,低声问:“今天听到广播了吗?”
罗泽雨摇头。“你听到了?”她反问道。
何相安垂下视线,忽又看了眼涂修志,后者茫然道:“我不能听?”
何相安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罗泽雨心头浮起不良预感,心跳莫名加快了许多。
涂修志来回看着何、罗两人,最终道:“行,我先回去了。”
直到涂修志的背影在夜色下显得越来越模糊,何相安才放心收回视线,没防备对上罗泽雨毫不避讳的目光。
“你听到我的心声了。”罗泽雨给了个肯定句。“听到什么?”
原以为涂修志不在,自己就能敞开和她聊这些,没想到事实刚好相反。如果说刚才他喉口堵的是团杂草,那么此刻,这团杂草长进了脑子里。他甚至开始怀疑,把她单独留下来到底对不对。
“是不是我看你的那个时候,你听到的?”罗泽雨问。
“嗯。”
“说吧,你听到了什么?”
“你嫉妒我?”
罗泽雨讷了讷,“你听到的是这个?”
何相安点头,很快又摇头。“不是听到,这次我的体验更像信息解码。所以,需要向你求证。”
罗泽雨没接话。
天色开始黑得发沉,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犬吠。何相安道:“很抱歉让你不自在,我想知道我的解码——”
“没错。”罗泽雨道。“看来小河广播还在生效,我们明天再来。”话毕,绕开他要走。
“为什么?”何相安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嫉妒我?”
罗泽雨想了想,道:“我回答不了你——而且,我只需要帮你确认信息是否准确,不需要告诉你更多。”
罗泽雨快步离开小河,后来的大半段路,几乎是跑回的家。所有大人都说嫉妒不对,但她就是控制不了,她以为这种不坦荡的心思,只要小心藏一藏就好。哪怕这个秘密是涂修志发现的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何相安本人。追究起来,还是她自己邀请何相安加入的行动,根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自此看低她?觉得她内心很阴暗?
罗泽雨越想越觉得丢脸,还有些伤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