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亮的装饰品和布套给房子注入了鲜活气息，千纸鹤做的门帘，窗边的玻璃小风铃，阳台上发芽的盆栽。

程旖的布玩偶散在沙发上，充当抱枕。

他随手拿起一个玩偶，是一只柴犬，两颗黑色塑料圆珠当眼睛，咧着嘴笑，憨厚可爱。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彩色玻璃做的风铃叮当作响，动画片里的主角踩着坏人说“正义永不言败！”

潮湿的回南天气，寒冷沉闷的冬日，客厅里的气氛像是逐渐结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又暗潮汹涌。

傅淮之在冰面之上，悠然自在，漫不经心。

苏正阳在冰面之下，喘不过气，刺痛和寒冷在身上蔓延。

“你和他们约的什么时候？”傅淮之扯了扯柴犬突出的脸颊，冷不丁发问。

神经紧绷的苏正阳下意识回答：“明天。”

咔哧一声，程旖从房间里出来，拿着药膏，脚步旖快，看见苏正阳还在外面站着，很是困惑，“你怎么不进来啊？”

苏正阳嘴巴动了动，视线往沙发那里看。

傅淮之颇为慵懒自在地靠在程旖的玩偶中间，跟着她的话一起转头看过来，微微勾起一个笑。

眼睛依然是冷漠而充满警诫的。

于是苏正阳一动不动，在程旖过来的时候接过药膏，然后迅速退了一步，跟她说再见，“我还有事，再见。”

程旖没有询问，塞给苏正阳一把糖果，叮嘱他药膏的使用方式和剂量，跟他挥手告别，“拜拜，明天见！”

苏正阳的步子一顿。

傅淮之漫不经心问了程旖一句，“你明天要跟他去哪？”

程旖握着门把手，正要关门，听到这话，侧身看着傅淮之，旖欣地向他发出邀约，“明天要去公园玩，晚上有灯会，你要一起去吗？”

苏正阳心提到了嗓子眼，缓慢往下走着，在楼梯拐角抬头往上看。

楼道潮湿阴暗，散发着回南天的霉气，好像四周长满苔藓。

程旖家门开着，露出温暖明亮的室内，彩色玻璃风铃晃晃悠悠，发出脆响。

程旖脑袋缓慢低了下去，声音也沮丧起来，“你又是回来一下就走啊。”

苏正阳松了一口气，扶住了栏杆，正打算离开。

钉靴叩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傅淮之的声音落下来，“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我这次回来，就在国内接着读书。”

程旖听了旖呼起来，把门一推，朝着傅淮之跑过去，“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老旧木门合上的瞬间，苏正阳立在原地，看见傅淮之的目光轻飘飘划过。

像是苍鹰俯视蝼蚁。

他知道自己在听着，也知道自己的打算。

苏正阳走入凛冽冬日，在路上回头看着程旖家的窗户，窗户上贴着红色窗花，兔子形状。

温暖的橘色灯光照出少年男女的影子，程旖在给傅淮之跳着自己要在汇演上跳的舞蹈，可是棉服厚重，她又围了个毛领，小天鹅跳成了摇摇晃晃的小鸭子。

傅淮之盘腿坐在她面前看着。

眉目舒展，语气里满满的鼓励。

“很可爱，跳得很棒。”

程旖气喘吁吁，坐在沙发上开心地接受表扬，抱着玩偶看《魔法少女》，傅淮之陪她看了两集，说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他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走，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把墙壁上的图案符号刮干净。

走到楼道，看见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苏正阳，像是不认识般，径直走过。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正阳低着头，“我不知道她会报警，现在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变本加厉。”

傅淮之停了脚步，钉靴落在结了冰的路面，碾出几道裂痕。

他没回头，只是把脚旁的碎冰屑踢到一边，“所以你选择出卖比你更弱的人来当替罪羊。”

语气平平的陈述，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说完傅淮之就走了，半点听苏正阳解释苦衷的意思都没有，去程旖说的那家店去给她买小吃。

老板忙着做外卖，说可不可以等一会儿，要是着急的话也可以先做他的这份。

傅淮之耸了耸肩，很有礼貌地表示可以等，“不急的，您先忙。”

温和有礼的模样，让见惯了暴躁青春期问题少年的老板感觉十分稀罕。

长相俊朗，又是一身名牌，太过惹眼，老板“啧”了一声，一边打包外卖一边跟他闲聊。

“来这边泡网吧？还是找朋友？你啊，可低调点儿，这边什么人都有，那些个勒肥的瞧见你可就放不下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傅淮之开玩笑般回了一句，“或许是他们要怕我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