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曼陀罗(16)
看到杜小曼惨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在颤抖,彭冬冬心中的担忧与不安越加深重。他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你能坚持吗?我们一起等,不久就轮到你了。”
“我不知道还能打电话给谁,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会死。”杜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别说这种傻话!呸呸呸,不吉利!我就在这里,别怕,有我呢。”他的声音坚定又温暖,像一根绳索,将杜小曼从黑暗的情绪中拉回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位陪着孕妇来候诊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旁肚子隆起的妻子,转头对彭冬冬说道:“大哥,我妻子也怀着身孕,大半夜肚子疼,折腾得不行。我看你妻子也有几个月了吧?让她少伤点心,不然对大人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他的语气里透着关心,显然误会了彭冬冬和杜小曼的关系。
彭冬冬刚想解释什么,护士走到走廊来叫号。年轻男子连忙扶起妻子,快步走向诊室,但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头,对彭冬冬说道:“大哥,好好爱你的妻子。做女人真的不容易,做男人更难。加油啊!”
说完,他拍了拍彭冬冬的肩膀,转身回到了诊室。
这话让彭冬冬有些尴尬,而杜小曼低头咬了咬唇,心里充满了内疚。她知道这个误会是因她而起,轻轻拉了拉彭冬冬的衣袖,试图缓和气氛:“彭记者,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低声又补了一句:“还是别人家的老公好。”
彭冬冬没有回应,目光扫过杜小曼略显疲惫的脸庞,又落在她的小腹上。那一刻,他仿佛想起了某个未曾见过的画面,眉头皱得更深。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沉闷气息,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叹息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杜小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狼狈过,连这种误会都让我无地自容。”
“误会就误会吧,重要的是你现在怎么样,其他的,都不重要。”
杜小曼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试图缓解腹部的疼痛。走廊上的灯光虽然刺眼,但在这一刻,杜小曼感觉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慰藉。或许,只要有人在身边陪着,就不会觉得自己真的那么孤单了。
“你怀孕几个月了?”
“快八个多月了。”
“我就纳闷了,你是个孕妇,身体情况这么复杂,这可是两条性命啊!为何对丈夫的暴行还能忍气吞声?”
杜小曼垂下头,手无意识地揉搓着外套的边角,像是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良久,她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彭记者,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我和这个孩子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我能自己应付……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劝别人,可她自己都不信。每个字仿佛都带着一种无力感,像是被生活的磨盘碾压过,支离破碎。
“你丈夫也太狠心了!明知道你怀着身孕,还能对你下这种狠手。”
“他想打掉这个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拳,彭冬冬一时无言,喉咙仿佛被堵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妻子怀孕时的画面——妻子挺着大肚子,而他却因为工作忙碌,无法时时陪伴。后来母亲代劳,悉心照料着妻子,直到孩子平安降生。而他呢?即使时至今日,仍然对妻子心怀愧疚。与杜小曼的处境相比,他的那些遗憾算得了什么?至少,那时的家是温暖的,而不是像杜小曼的处境,冷漠与暴力交织。
“上次我离开你们家以后,赵楚还打你吗?”彭冬冬低声问道。
“打!”
杜小曼的回答短促而干脆,仿佛害怕多说一个字会让她再回忆起那些不堪的画面。她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衣服的袖口,眼眶有些泛红。
过了片刻,她继续说道,“你给赵楚做了思想工作以后,他对我的态度的确变好了许多……可惜,好景不长。他前后又打了我十二次,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本子里。”
“十二次?”彭冬冬的声音里透着震惊,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你居然……每次都记在本子里?怎么,跟你母亲学的?”
“是啊,记下来,提醒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想骗自己那些事情没发生过。”
“他知道你在本子里做记录的事吗?”
杜小曼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藏得很好。他一向不在乎我的东西,哪怕摆在眼前,他也不会翻看。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当回事吧,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打我是错的,甚至觉得是我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