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白月光回来了(106)
他顿了顿,反问她:“我在你面前还有底线可言吗?”
这是放弃抵抗的信号?
她手支着头,眨眨眼:“没有吗?我怎么感觉一直在你的‘底线’面前碰壁?”
哪一条底线?
他那可卑的,在她面前分文不值的自尊?
分明已做出一刀两断的姿态,可她一出现,他的一切打算都摧枯拉朽地崩塌了,他那样无耻地、连自己都唾弃地哀求她留下,一切矜持、自负都化为乌有。
他在她面前究竟还有哪一条底线可言?
“你有心吗?你如果真的碰了壁,现在就不可能躺在我床上。”
他脸上有愠怒的神色,更衬得那双眼睛乌黑发亮。他肤色白,薄红的唇又被气得更红了一点。除去平静以外的其他任何情绪都像在他这幅油画上擦上一层光油,令一切人物、景色,都变得更为鲜活,充满生机。
他身上的这种鲜活生动是仅她可见的,即便是佯怒的神色,也是仅她可见的。
她伸手裹住了他柔软的发梢,指节顺着他的耳根揉上眼尾,像要抹去他眼睑的红,又像是要把那抹怒红揉得更深更重,附加上她的指印。
被人谴责、指控,她没有丝毫心虚惭愧,反倒是笑道:“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嘴上说一套,心里是另一套,假大度常见,真君子罕见,我从没说过我是君子,你呢?”
她这话像含沙射影的嘲讽。
他脸色冷了冷,握着她手腕要把她拉开,她胳膊一扼,将他拉下,在他薄怒的神色中吻了吻他的唇,没有任何难度地侵入了他的唇齿。
有很重的薄荷味,从鼻腔钻进去,直冲天灵盖。她亲了亲又分开,有点儿想笑,他吻了上来,那清凉薄荷的气息,该叫人神智一清,但此刻裹挟的温度却像催化剂。
冰凉的唇沾上了热度,被她抿得殷红,支撑的双臂放弃抵抗,穿过她的后腰紧紧搂住,像要将她按进怀里,又像要挤入她的身体里。
她的手指探入他衬衫下,拂过坚硬的后脊背,忽觉有些奇怪,手下触感崎岖,像有一道道纵横的伤疤。
“你后背……”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他握出她的手,撑起身说,“出汗了,我去洗个澡。”
如果洁癖和强迫症有分级,那他应该距病入膏肓只有一线之隔了。
宁瑰露无奈放开他,摊开在床,整个人都萎了。视线随着他的身影到衣柜侧,见他推开最外侧的衣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新睡衣,然后走出去,进了浴室。
她坐起身,捻了捻手指。
她的触觉不会有错。
她起身穿上鞋,走到了浴室门口,隔着玻璃门,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她站了站,叩了下门,先说:“你手上还绑着纱布,不能碰水。”
“不沾水,简单冲一下。”他回答。
和洁癖是讲不了道理的。宁瑰露不管了。
庄谌霁从浴室出来时她已不在客厅和卧室。大门虚掩着,他拉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抿一支烟。
见他拉开门,她落下了夹着烟的手,问:“洗完了?”
“嗯。”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又移到烟头。
宁瑰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触及他的胳膊,条件反射地把烟头掐了。
“外边热,进去吧。”她说。
老旧的大门开合有吱呀声,咯吱作响的合上,屋内又成了他们二人的天地。
“下午睡了一阵,晚上还睡得着吗?”她问。
庄谌霁移开目光:“也许。”
“我也洗漱一下,你陪我睡会儿吧。”她笑了下,声音放得很柔和。
“嗯。”他根本没办法说不。
她换了一套他的睡衣,清洗了一下,上了床,又伸直腿,扭身关了床头的灯。
头顶白炽灯灭了,室内只剩窗外投进的迷蒙的光。
他目光盯着墙角的那一片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庄谌霁。”
“嗯?”
他感觉身侧冒出了个毛躁躁的头,他扭头看了一眼,对上了她柔和的目光。
她伸手抱了抱他,说:“怎么这么冷,进来一点吧。”
他将自己的手握在了她的手肘上。
她的手正挑起他的衣服下摆,往腰上摸去。他喉咙发紧,呼吸也慢慢急促。
她的指尖摩挲过他平滑洁净的腰身,停在了他的后背处,没有再动。
用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洗过澡,他们身上有着相似的味道,那是一种比接吻更亲昵的暧昧。
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背,紧紧地和她的指节交握。
这一刻,他不想去想她那谎话连篇的鬼话哪一句是真,不想去想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至少在这一刻,她真切地在他身边,真切地和他亲密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