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22)
所以她叫,阿蔚哥哥。
就像亲近的邻居哥哥,不过年长几岁,但也配得上青梅竹马一词。
程京蔚却倏地一顿,连烟灰落在手背也来不及掸去,他垂眸沉沉看着江稚尔,任由仍带火星的烟灰在手背留下一个暗色的痕迹。
是无声印证此刻心迹的唯一证明。
片刻后,他移开眼,抽一口烟,又缓缓呼出。
“差了十一岁,不少了。”
他淡声看着远处,不知是说给江稚尔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
第35章
江稚尔却来不及为他这句话伤心难过。
风最后还是无声拂去落在他手背的烟灰,也让方才一瞬间的悸动再无处可藏。
江稚尔视线落在那处,他在男人中皮肤算是很白皙的,只是因青筋脉络与健身痕迹,不似女孩子那样细腻精致,而此刻被烟灰刻下的印记灰扑扑的,又泛着因烧灼留下的红。
江稚尔定定看着,忍住想要替他拂去烟灰的冲动,又想起高考前那夜他因拥抱而剧烈跳动的心跳。
都和他此刻说的话形成鲜明反差。
这样的认知让江稚尔胸口越发滚烫燥热,未散尽的酒精也随之烧灼蔓延开,连带大脑都开始昏沉。
于是酒精麻痹掉少女懵懂的羞耻心。
那份延续两年的爱意也如他手背的烟灰那般再无处遁形。
程京蔚抽完那支烟,出声:“走吧。”
“二叔。”她无端升起的勇气推着她,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他脚步一顿,回头。
望见她那汪水艳艳、红润润的眼眸。
那一句“怎么”还没问出口,便听江稚尔紧接着——
“程京蔚。”
他倏地怔住,喉结滚动。
江稚尔只如此直呼其名两次。
第一次是在她去年生日后的台风天,两人唯一一次那样针锋相对,她在出离愤怒时否认他是她二叔,喊出“你是程京蔚”。
她愤怒、痛苦、伤心,满脸是泪。
也是让他第一次陷入那般梦境的症结所在。
可这一次却是全然不同。
她平静、沉静,那双眼似阴雨连绵中依旧静静燃烧的篝火,装着无穷无尽的真切情愫。
她就这样看着他,用这世上最漂亮的眼睛。
程京蔚自觉从未有一刻认为江稚尔对自己的情感存在男女之情,但这一瞬他潜意识还是响起了警铃。
他要阻止、要缄默,要在一切还尚可挽回时制止这段关系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去发展。
可下一秒江稚尔便更用力地攥紧他手腕,她开口很轻也很快,却一字一顿,极为真挚认知。
她说:“我喜欢你。”
程京蔚,我喜欢你。
不是二叔。
而是,程京蔚。
程京蔚想,这大概是他这充斥虚假与背叛的前半生中听过最真挚的话。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对面的日料小店出来三五年轻人,日式木门拉开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与清脆的风铃声。
程京蔚的心跳声被风铃淹没,那股自己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自己的喜色还未上眼,就被更深层的理智克制,紧接着这个阶层自幼就被教导的体面如更深一层的黑暗覆没下来。
小姑娘因他的照顾以及朝夕相处产生这种模糊情感再正常不过。
青春期嘛,小朋友嘛,将片刻的温馨误以为爱情也很常见,国内从未有关于爱情的教育,她产生混淆也自然。
但他作为长辈不应该,更不能借着两人因年龄产生的阅历差乘虚而入。
短暂欢愉过后,等她真正长大,回过头又该如何看待这段感情?如何看待他这个曾经是她二叔,后来又成为她男友的年长十一岁的男人?
更何况,当初他将她从江家带走时便已流言纷纷。
这样的圈层和阶级,从来不缺噱头十足的恶臭流言。
年龄差、权力差、利益差带来的流言无需细想便可知会多难听。
于程京蔚而言,无非诟病他爱色、偏好年轻女人。
可江稚尔呢,她将遭受的,比这些标签更让人不忍耳闻。
未来,等江稚尔后悔,她又该如何看待这些加诸她身上的标签?
半晌,程京蔚那轻蹙的眉间舒散开,他懒洋洋倚在栏杆,噙着散漫而无奈的笑意,似是为女孩儿的无厘头的玩笑话无可奈何。
“尔尔,刚成年就没大没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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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尔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却没想过会是那样的回应。
轻慢又慵懒,站在长辈的位置高高在上,丝毫未将她这份年轻却情真意切的心动当真。
18岁生日的最后一小时,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家。
进屋时,程京蔚叫住她,似乎想说什么,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推说困了便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