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迄今为止的生命作出回答(30)
话落,老人嘴里的话停顿了一瞬,随后声音低沉道:“当然,明面上我会通知下去,这些都是‘别人’向我提出的建议。”
同半年前计划的那样,这是曲江山的条件,也是陈夜的应诺。
没有反对,或许这也本就是他的期望。
看着面前老人脸上堪称和煦的神色,静坐了半晌的年轻人一如既往地点头。回望过往几十年,虽然同曲江山的交流不多,但陈夜倒是贯彻了老陈从小的叮嘱。
听话,听曲家人的话
让步,永远为曲家让步
是早已形成的习惯,也是刻入骨髓的认同
但是
没有动,没有走
在这场谈话的尾声中,在这深夜里残余的凉意里
视线落入对面老人深暗的瞳孔,这位在老人面前向来话少冷清的年轻人,难得的,主动地,问了个问题。
“曲伯”
双目对视,是审视,是平和,是等待
“您觉得我优秀吗?”
刺眼的顶灯直直地打在对坐
的两人脸上,同样深邃的五官投射出相似的阴影,明暗交杂。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意料之外的话,似乎并未真正惊讶到这位历经风霜的老人,即使问出这样仿若小儿求认同的话的人脸色同样平静。
但无论再怎么淡定,这样的场景发生在这样的两个人身上无疑还是荒诞的。
哪怕是十岁以前的曲黎,都很少会开口寻求曲江山的认同。过于直白的语言仿若玩闹,哪怕问出口的人神色分明无半点嬉笑。
但是
“优秀”
没有移开视线,因为夜深有些松弛疲怠的眼皮微微向上抬起,微微浑浊但依然锋利的眸光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老人的话缓慢,也认真。
“哪怕到我这个年纪,算算这么多年看过的人,你也称得上一句出类拔萃。”
相似的回答,陈夜在公司得到过很多次,但这一次……
端坐了一夜的人,膝前的手缓缓握紧。
呼吸,似乎变得深沉了些
目光,似乎也少了几分隐藏的晦色
没有解释自己提出问题的原因,年轻人好似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沉稳淡定,礼貌地站起身提出了告别。
后仰了仰头,看着起身走出门外的人,今天格外耐心的老人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目送对方走出了书房。
门锁合上,松开把手
两个空间交错之间,从客厅走廊吹进书房的一缕晚风漫过男人的身体。凉意浸透脖颈,陈夜低头,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在出汗。
高温带来的身体反应在被强行压制后,此刻好像又开始逐渐复苏,男人本就发白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但尽管如此
转身下楼,高大的身影在黑夜里依旧显眼。只是相比于以往的阴郁沉闷,今天的男人看着哪怕步伐缓慢,但却莫名松快了些。
第14章
不喜欢医院
没有开灯,早就习惯了夜视的人熟练地走向一楼自己的卧室。
今天虽然温度不高,但窗外的月光还不算太暗。透过朦胧的光亮,一路直行的人走到了自己的门前。
然后
停住
‘贺医生的建议:今天晚上喝了酒就不要吃药了,多喝水,另外附上我刚从药店买的退烧贴。’
透明的药房包装塑料袋,里面装着成人退烧贴,外面则贴着张蓝色的便签纸。
伸手,取下挂在门把手上的袋子,陈夜仰头望了眼二楼。
足够密闭的门窗隔绝了所有的缝隙,让人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亮起的光线,但这么晚,她应该睡了。
走进屋,放下手里的袋子,没急着用退烧贴,陈夜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淋漓而下,蒸腾的雾气让人感觉有些窒息,有些憋闷。本就头疼的人脑袋似乎更沉重了些,关上水阀,男人走出了浴室。
坐在桌前,任由头发上垂落的水珠打湿浴袍,男人从塑料袋上撕下了字迹漂亮的贴纸。
最普通的便利贴,应该也是临时外送买的,只是……
看着上面写的贺医生,陈夜闷沉的脑袋似乎难得有些恍惚,模糊地想起很多年前,同样是这样的深夜,这位医生被叫来了曲家。
“阿黎,是你给贺医生打的电话吗?怎么不告诉妈妈,妈妈直接带陈夜去医院就好了。”
彼时因为曲黎病情趋近稳定,原本受聘于曲家的私人医疗团队也没有再跟曲家续签长期合同,而是改由曲黎定期去门诊检查。
也因为这个原因,当接到贺医生打来确定是否需要她过来看看的电话时,王若颜才这么吃惊。
站在陈夜床旁,看着他烧红了的小脸,只比床高了一点的曲黎摇摇头。
“妈妈,阿夜不喜欢去医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