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迄今为止的生命作出回答(44)
摇了摇头,看着这样的年轻人,曲江山笑着感慨地叹了口气。
他果然是老了,这样直白的表达感情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可不常见,不过——
“喜欢就好”
老人嘴角的笑很轻,也很慢。
看着面前的人,曲江山脸上是几乎只有望向曲黎时才会有的温和。
“既然这样,如果我让你娶阿黎,你愿不愿意?”
凉风,仿佛刮得更猛了
蓦然望向老人,仿佛是被风里刮来的话音浇愣在原地。凉亭的长椅上,年轻人的瞳孔中闪过震惊,喜悦,最后却又浮现出沉重。
皱眉,程南望向面前自己敬重的老人,声音迟疑:“曲伯,您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惊喜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毕竟它往往代表了未知的意外,尤其程南本就通透。
曲江山不会是喜欢跟年轻人开玩笑的长辈,更不会拿曲黎开玩笑。但如果是认真的,这无疑更像是天荒夜谈。
小时候,嘉园小区的业主们就不止一次地开过玩笑。
按照曲江山夫妻俩对女儿的爱护,尤其曲黎身体又是这种情况,只怕以后老两口舍不得太早把女儿嫁出去,甚至说不得要留成个老姑娘。
老姑娘,老姑娘
第一次听到这类玩笑话的曲江山,似乎并没有太生气,他是真的不想让女儿太早离开家,但人生总归不会所有的事情都称心如意。
“我生病了”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饶是以前的曲江山自己可能也不会预料到,有一天他生了场大病,但消息竟然第一时间不是告诉他的爱人,也不是告诉他的女儿。
仰头看着被晚风吹落的枯叶,明明是春天,但这些叶片依旧抵不过这阵阵凉风,只能无谓地在空中挣扎,盘旋,最后坠落。
“小细胞肺癌,已经发生了转移,没有手术的机会只能放化疗,估计——”弯了弯眉,老人脸上此刻看不出太多哀丧,只低声道:“今年应该是我陪阿黎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确诊后的曲江山,没有选择立刻住院治疗。
走出医院,老人独自去往了舟山。
舟山,C市最著名的墓地陵园,离市中心不算太远,满山皆是翠绿的松柏。
站在墓前,看着清明时刚刚才见过的石碑,老人沉默了很久。
该说什么了,当初的王若颜走得太匆忙,甚至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但是有些话,有些放不下的人,不用说也明白。
手指颤抖地摸了摸石碑照片上女人带笑的嘴角,曲江山敬畏死亡,但并不是很惧怕。
早在王若颜择定墓地的时候,他就在她旁边预留好了自己的位置。她是意外离世,两人无论生死都是夫妻,死后他要去陪她的。
只是,阿颜啊……
我想为我们的阿黎,最后再安排一次路。
“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太难过。”
老人转过头,看着面前满眼都是惊痛的年轻人,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程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也很放心。”
眸色温和,老人的话清晰也沉重,仿佛是故意一般,曲江山的每个字都清楚得仿佛要篆刻进面前年轻人的心里。
“我这一辈子,虽然也有过不少遗憾,但走到现在,却只有一件让我最放不下的事。”
风风雨雨一辈子,名利他有了,钱财他也不缺。
这辈子或许上天对他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全然都是坏事。至少上天让他遇见了他的妻子,最后还赐予了他们一个女儿。
弯了弯眉,老人脸上没有颓败,反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的女儿,她很好。”
哪怕曲黎出生的时候还不到4斤,哪怕曲黎跑快一点就容易喘不上气,但她很好,她真的很好。
老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骄傲,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讲究自谦,因此即便后来成就再大,各类采访里面曲江山仍然始终都是谦虚的,除了曲黎。
“阿黎她从小就很坚强,懂事。”
“她不爱发脾气,也不会闹着不吃药。哪怕要经常打针,甚至手术,她也都哭着坚持了过来,那会儿她甚至才几岁。”
眼睛里是柔和的光,但光却似乎起了雾,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哑。
“她一直都是个脾气很好的孩子。”
抱着女儿,看着她因为经常扎针而淤青的手背,王若颜曾不止一次地泪湿眼眶,曲江山也只能心疼地一遍遍摸着孩子因为先天不足而发黄的头发。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上一秒刚打完针,看着抱着自己难过的父母,幼小的曲黎仿佛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又咧着嘴开始逗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