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苗说：“没有，但我自己长脑子了。”这么明显的事儿，她又不蠢，怎么会联想不到。“所以，你为什么打他？”

谈淇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为什么不是他打我？哝，你看，我脸上也有伤。”

辛苗视线在他腮边的伤痕上扫了一眼，很快又挪了开来。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用的言辞显得客观公正一些，“陈青禾不是会主动挑起矛盾的人，肯定是你的问题。”

陈青禾脸上的笑淡了，转而换上了副略显无奈的表情：“辛苗，是他先动的手。况且，我和他能有什么问题？如果非说有，那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他不乐意罢了。”

辛苗沉默下来。

她直勾勾地看着谈淇，眼睛眨也不眨。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漆黑清澈，认真看过来的时候，就像一汪湖水，甚至能清晰地映出对面人的影子。

她静默地看了他好久，突然歪了歪头，用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谈淇唇角下压，下巴绷地紧紧的：“什么意思？”

“你的样子，不像是喜欢我。”辛苗很诚实地说，顿了顿，她缓慢道：“况且，我听人说，你高一的时候，也追过梁好景。算算日子，好像是学校里大家在没有传，梁好景喜欢陈青禾的那段时间。”

谈淇：“所以？”

辛苗抿了抿唇，说：“所以，你不喜欢我，可能当时也并不喜欢梁好景。你之所以向我表白，是因为我和陈青禾关系亲近，我是他为数不多的走得近的异性朋友……我猜的对吗？”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长久的静默。谈淇脸上没了以往混不吝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严肃且冷漠。两人坐同桌的时间也有大半个学期了，辛苗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间有些惴惴不安。她下意识地揪紧了书页，脆弱的纸张不堪重负，被她直接拽掉了一角。饶是如此，辛苗却没退缩，她梗着脖子，像一只进入戒备状态的猫，就差浑身炸毛了。

良久，谈淇轻笑着说了句：“辛苗，你很聪明。”

辛苗舒了一口气，一秒松懈下来。她塌着肩膀，忙抬手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还好没猜错，要不然可就丢大脸了。”

谈淇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撇了下嘴嘴角，脸上又挂起惯常的笑意，好奇道：“你不生气？”

辛苗摇头：“有一点点，不过还好。”

她大概能猜到谈淇这么做的原因——

一个各方各面都很优异，远远甩开周遭同龄人的孩子，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受到来自同学、老师、家长，各方面的吹捧和夸赞，却在进入高中之后，遇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加优异的人。最最令人绝望的是，用尽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追上对方的背影。不止如此，原先欣赏他的老师将目光望向了别人，以他为傲的家长也不再赞扬，转而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甚至原先追捧他的同学也没什么恶意的给他取了一个难听的绰号，“千年老二”。长此以往，心态想不失衡都难。

以上只是辛苗自己的猜想，但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了，更何况经历这些。转过头来，辛苗又忍不住觉得庆幸，庆幸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在隔壁住着“别人家的孩子”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健康快乐的长大，简直牛逼！

辛苗偷偷给自己打了100分。她回神，清了清嗓子：“其实你没必要过于在乎旁人，你也超级优秀的！每次年级排名，你底下可是压着全年级几百上千号其他同学啊！放轻松，真的，你超优秀的！”

谈淇怔然地看向她，眼底似有光闪动了下。他喉头梗了梗，嗓音有些哑:“你真这么觉得？”

“真的，不骗你！”辛苗举起三根手指头作发誓状，末了，她脑袋一歪，又补充了句：“但是提前声明，陈青禾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其他人再优秀都得往后稍稍。”

“为什么？因为他成绩拔尖，外表出众？”

“当然不是！我才没那么肤浅。”辛苗瘪嘴：“哪怕有一天他不是年级第一了，学习成绩退t步了，那也是最好的。”

谈淇不死心地追问：“那是为什么？”

辛苗没说话，她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觉得的，至于为什么……辛苗脑内疯狂运转着，试图找出一个恰当的理由。隔了好久，才终于一拍脑袋，一脸骄傲地说：“因为陈青禾是一个，即使他兜里只有五块钱，也会拿出全部五块钱给我买雪糕的人。他对我好，所以在我这里，他最好。”

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谈淇彻底愣住。

过了许久，他好似才从这个荒诞滑稽的答案中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