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州雪(120)
但又不至于他死掉,只是剧烈的疼。
她想她永做不成温室里的植物,苏瓦娜即便会因严寒而死,也不能畏惧严寒。
死便死了,活着时盛放便不枉此生。
黎烟冷静地走出仓库、报警、叫救护车,却发现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停在了仓库外的巷子里,除了警察和医生之外,叶明州也在。
显然,都是孟斯奕提前联系的。
众人惊讶地望向这个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的姑娘,他们明明刚到案发现场,人质却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顾不上众人的疑问,她自顾自拨通孟斯奕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车厢很静,只有风仓促而过的的声音,与黎烟相反,他开车时习惯听一点节奏不剧烈的音乐,但他今天自然什么都没有听。
“孟叔叔。”
“小烟?”
“对不起,我又一次自己挥了拳头。”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不是,叶明州、警察、医生,好多人都围在这。”
男人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小烟是最勇敢的,让医生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乖乖等我来,好吗?”
“勇敢是一件好事吗?孟叔叔。”
“当然。”
黎烟的伤口不止一处,有几处很深,此刻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眩晕,以至于跟孟斯奕说话时思绪混沌,声带震颤如松动的琴弦。
“可是我不想勇敢了,我能不能做个懦弱的人?”
她明明不畏惧,却不知怎的泪流满面。
晕倒之前,她听见他说:“能。”
男人的声音同样在震颤。
她没来及嘱咐他慢点开车。
第58章
爱人我听见他说,他喜欢你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破败的油纸伞旗帜一般插在梦中的土壤里,不知为何染上鲜红,但那却不是玫瑰的红。
她想要将之擦干净,却无端使伞面更添血污。
她一直擦一直擦,直到精疲力竭。
黎烟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半梦半醒时,她听到有一人在她耳畔读诗。
「我把左手的手套戴上我的右手
枫林里,秋声絮聒
他邀请我:和我一同死去。」
什么就一同死去。
黎烟不是小姨那种文雅的人,别人听着能感到安静的文字她却觉着聒噪,倒也要感谢这些令她烦躁的诗句,她才得以更早一些从睡梦中清醒。
“孟斯奕,别读了,不然我立刻把你手里的书撕掉。”她语速缓慢,虚弱地威胁他。
窗外白光刺入瞳孔,葡萄糖液沿着软管爬进手背青脉,天花板上有一处闪烁的光斑。
黎烟尝试挪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被褥下的手臂仍残留着绵软的失重感。
男人起身去将窗帘拉上一些,然后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感觉还好吗?”
“还好,”她扯一扯惨白的唇,“只要你别再读那些肉麻的诗句。”
孟斯奕轻笑一声,阳光被过滤得柔和了许多,落在黎烟苍白的脸庞上,勾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之后医生过来为黎烟做了些检查,问了她一些问题,最后的结论是她已无大碍,多多休息,伤口不要碰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男人对主治医师连声道了好几次谢。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孟叔叔。”
“还能开
玩笑,看来伤口没那么疼了。“孟斯奕坐回床边凳子上,将床摇一点起来,倒了杯温水给她。
黎烟确有些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黎烟却无端冒出一句:“如果我真死了,你会怎么办?”
孟斯奕大概觉得这种问题太没劲,没搭腔,只接过她喝水的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她沾水的唇。
“你会像小姨离开时一样为我难过吗?你会不会哭?孟叔叔,我还从未见过你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被她喋喋不休的问题打败,“黎烟,你总喜欢挑战我的底线。”
“这就是底线了吗?那你的底线也太浅了些。”
“你问我这些问题,是想丈量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不行吗?”
孟斯奕叹气,“你在我心中的分量还需要丈量?这么漫长的相处过程难道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可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男人轻拍了下黎烟的脑袋,“一只烦人精。”
“你说不说?”
孟斯奕缴械投降:“算了,就当是照顾病人。”
他拿起水果刀开始削一个苹果。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像昨天那样惊慌失措过了,小烟。”苹果皮一直没有断,“你知道的,年岁渐长之后,人就很难被什么东西吓到,年轻人可以轻易被路边一只流浪的动物打动,可以怜悯许多值得怜悯的人,但是对于我,行善事是理性层面的决定,冷漠才是内心最平常的状态。生离死别是不可避免的事,或许当时会有点悲伤难过,可是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次那样的离别,总会有点免疫的吧?但是,这一次,离别的对象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