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州雪(73)
有人特意接话:“朝气不假,莽撞也是真的,我手底下的实习生写一份材料能有八个错别字。”
另一位港岛来的老总持不同意见:“老方你介系以偏概全,也有靠谱的啦。”
院长:“各位成功人士别在这缅怀青春了,学校为各位准备了午餐,一起用点吧。”
众人从善如流,去学校附近的琼楼雅府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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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完凉水,黎烟和宋初霁找了间无人的教室坐下。
她用棉签给他上药,头发没有扎,低头时发尾轻轻扫过男生的手心,他试图轻抚,却转瞬即逝。他忘了,蝴蝶落在手心,从来是来不及握住的。
“疼不疼?”
“这点小伤都忍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黎烟觉得他忍痛的表情好笑:“你就逞强吧。”
看着黎烟为自己上药的样子,宋初霁:“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温柔的时候。”
她叹气,“谁让你是受我连累的呢?”
闻言,宋初霁突然收回手。
黎烟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一本正经地:“就算是受你连累那也是我自己乐意,阿烟,你别有负担。”
黎烟觉得宋初霁此时就像一只小狗,无辜惊恐地望着主人。
小狗总是害怕被丢弃,除非你伸手摸摸他的头。
事实上,她正是那么做的。
第35章
相见镜中花难折
尽管宋初霁处理其他事来冷静条理,可在她面前却时常一反常态露出这样的一面,每每惹她心软。
都知道宋初霁是个富二代,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私生子。
由于身体原因,他的父亲从未想过认他,而他存在的价值,是他母亲跟父亲要钱的筹码。从小到大的记忆中,“妈妈”是一个令他感到陌生与惧怕的词汇。
他父亲虽不是个好人,但也算是个大方的坏蛋,每年都给他与母亲绰绰有余的钱,于是他就成了个衣食无忧的“药罐”,保姆将他照顾得很好。
也是由于身体,宋初霁没能完成学业,所以基本没什么朋友。
他喜欢猫,常常趁保姆不在时偷偷下楼投喂它们。人总是乐得在别的物种身上找寻自己的共性,宋初霁也不例外,而他与那些猫的共性无疑是“被抛弃”。
他有时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些猫,再艰苦的环境总能想方设法活下,而他却时常妄想化作攀墙绿萝,有所依仗的活着。
黎烟后来成为了那张墙。
刚上大学那年,黎烟刻意将自己与孟家切割开来,尤其是经济方面。
拿到驾照之后她找了一份兼职,艺术培训机构的美术老师,学生多的时候课时费还算比较可观,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加省吃俭用,她不仅赚到了学费,还赚到了前两个月的生活费。
租的房子是她自己找的,最初签了六个月的租赁合同,也就是大一的十二月到期。
那是个寒冬,她生了场重感冒,课时费本就赚的没有前几个月多,房东还闹着涨租。
从前被庇佑久了,那是黎烟第一次体会到生活艰辛。
她说起那段无处可去的日子时,总说自己是走了大运才又遇见宋初霁,可事实上他们更像是两只折翅的鸟互相倚靠,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彼此倚靠。
光线穿透窗格,令这个时刻沾染画卷的色彩,黎烟习惯性忽略他眼中火焰,目光转移到腕上的手表上。
“刚刚没吃饱,再陪我一起吃点吧,吃完我陪你去复诊。”
宋初霁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诊,从前是保姆陪他,搬来北城之后这个人换成了黎烟。
他们去学校附近一家连锁餐厅吃饭,餐单交给宋初霁,她习惯将点菜权交给别人。知道她无肉不欢,宋初霁要的几个菜都是荤的,就连汤选的都是海带排骨。
黎烟莫名恍惚一阵,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会在她耳边叮嘱多吃蔬菜这件事,她成为了真正意义上自由的人。
连锁餐厅对面,琼楼雅府气派的落地窗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叫黎烟短暂闭了闭眼。
宋初霁将辣椒炒肉里的青椒挑出,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的餐盘中,只见对面女子侧仰着头,定定望向餐厅对面那栋建筑。
琼楼雅府——今年刚刚开业的饭店,做的是淮扬菜系。远远望着,建筑风格与北城大学有种相得益彰之感,只是虽然外观透着股学院风,但里面并非一般学生可以消费得起。
宋初霁循着黎烟的视线,目光落在琼楼雅府的三层玻璃上,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隙,看不清里面,只依稀能勾勒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黎烟伸手将他们餐桌旁的窗户也打开,街市的人声尽数漏进来。对面大抵有人点了烟,烟雾飘出,宋初霁不知道为何黎烟会如此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阵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