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108)
夜晚的风微凉带着清新,就如同汤新梧这个人带来的感觉一样,永远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温柔。
“很抱歉那时候明明看见了,但是作为机构的主管没有能够及时做正确的事,后面我用机构的电话找过你,但是陈老师你没有接,我想你可能不愿意再被打扰,便没有再试图联系过你。”
那个连锁机构是汤家的产
业之一,那段时间他正在跟叔叔进行交接工作。
他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相关人员全部开除,又封口了那位学生的家长,后来查到陈细酌去了另一家机构,便欠了个人情,让朋友寻由头暗暗把陈细酌应该拿到的钱补上。
这些汤新梧没打算说。
再一次真正见面,他犹豫过,却还是想同她真正说句抱歉。
陈细酌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还会被翻出来,更以一种近似于沉冤昭雪的姿态,穿过她那不堪又狼狈痛苦的少女时代,再次展现在她眼前。
就像……将那些不平冤屈真正打破。
此刻两人站在路灯下,见陈细酌抱着手臂,汤新梧微不可查地偏过身为她挡风。
她并不怀疑汤新梧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她这些年在外闯荡,实在见到了太多坏的,乍然遇到这样一个不算俗世意义上的好人,却“好”得她有些愣怔。
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在冷风里有些迷惑神经。
一时间陈细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她理应是立刻笑着开口,说这点小事没关系,事情都过去这么久,我也都解决好了,再说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放在心上。
等汤新梧回应了,她再客套地说感谢他,下次请他吃饭,然后有没有下次她其实也不知道。
但如今,陈细酌清晰看见了他眼里的诚恳,顿时有几分不可思议。
“汤教授。”
察觉到她态度细微转变,汤新梧开口:“陈老师的汤教授好像没那么客套,但朋友都叫我新梧。”
汤新梧克己多年。
这是他第一次撒谎。
很平静,被骗的人也很平静,就像这个谎言无伤大雅。
陈细酌从善如流笑笑,但还是有些瞧不出来的局促。
很微妙,几乎随着风里的花香消散。
“汤教授。新梧?你是辅修过心理学吗。”
陈细酌能应付得了所有的坏,因为她没没接收过多少人的好,这太好辨别了。
可汤新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陈细酌也就是随口一打趣,汤新梧却沉默些许,才开口说自己教过心理学辅修课。
她大学时也有这种辅修课,但她第一学期没选这个,后来也没机会了。
陈细酌不太能应付这种类型的人,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太诚恳,闻言只是点点头,并没在意这个插曲。
“说实话,你让我……很吃惊。”
“希望没有冒犯到陈老师。”
“当然没有!”
她真正笑起来。
“下次请你吃饭,这回我认真的。”
那时候在机构前台气势强硬却肉眼可见弱势无助,那个免不了被成年人剥削打压的少女,逐渐与眼前笑着的陈细酌重叠,她如今长成了事事宠辱不惊的模样。
还好。
百闻不如一见,见面不如交谈。
这些时间已然是他偷来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汤新梧如释重负般,又隐隐带着点陈细酌瞧不懂的深意:“好,那陈老师,回见。”
“好。”
她点点头。
两人其实没说多久的话,陈细酌转身时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唤。
黑衣卫裤更显高挑,俊眉冷眼神态淡漠。
看到两人交谈,汤新梧这种人还专门把陈细酌送出门,他眉梢微压。
今天在车上没跟陈细酌说的是,谈楷能把病“藏”到现在……绝大部分归功于眼前这人。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拥有自己的团体,大多是长辈之间有关联的刻意培养,少数像陈唤和周白予两家毫无关系,后辈却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谈楷跟汤新梧也一样。
要没汤新梧,谈楷早就该倒台,他的资源会被人顺理成章接手。
除了自己真玩的好的,圈子里的兄弟都是表面功夫,谈楷出事对陈唤他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陈唤原本没想明白陈细酌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谈楷需要的,陈细酌搭上这条线也太容易了些。
谈楷要是真给谈乐找辅导老师,多的是同时拥有心理学位的可供他选择,犯不着去找一个陌生老师。
汤新梧家里后台跟他们皆不一样,这人从小就根正苗红,比他们这一辈人要大个小十岁,在学术方面天赋颇高。
他那一支在家里也很有话语权,所以小时候长辈们经常会让他来给自家孩子辅导功课,想促进下一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