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297)
陈细酌打开木塞,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杯子里,很小一个只有二百毫升。
“怎么了?陈唤欺负你了?”
陈细酌还以为他俩关系很好呢,心想肯定是陈唤嘴欠把小孩心伤了,毕竟是陈茉莉难得觉得很帅的人,多少包容度会高些。
她笑着把杯子拧好,递给陈唤。
陈茉莉正打算点头,见到陈细酌的动作,眼睛都瞪圆了。
陈唤接过水杯,很自然地握在手心,就拿着不动了,像在暖手。
还掀起眼皮看了陈茉莉一眼,无声无息的两个字。
怎样。
陈茉莉:“……”
“茉莉?”
“没有,他说我不早睡才矮,他是个烦人。”
陈唤拿着热水瓶,注意力从陈茉莉身上移开,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凡人。
陈细酌当然听得懂她有时候奇怪的语言表达,笑着伸手去抱她,小小一团多可爱,哪里矮了?
“她不矮,”陈细酌护短的很:“陈茉莉的身高体重按照医学表都是在标准线上的。”
“身高踩着最矮的那条线吧。”
陈细酌、陈茉莉:“……”还真是。
陈唤很难不开口更很难什么都顺着你,他喜欢你是一回事,要怼你的时候是另一码事。
“你十六岁的时候就一七五,那上面写了不让十六岁的女孩超过一米七?”
陈唤看着陈茉莉,头一次体验到周白予为什么看着自己儿子过于温柔的性格难得发愁。
不是说女孩子发育早,她早早发育就长了个一米的个子?
陈茉莉:“……”
她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陈茉莉一直什么都向陈细酌看齐,身高她当然也这样希望。
“妈咪,我现在就要去睡觉。”
陈细酌哭笑不得,放开她,给她去拿睡觉的衣服。
“小朋友可以不需要想那么多,长得矮也没关系,小朋友是可以长得矮的。”
陈唤手里握着热水瓶,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细酌在安慰矮冬、蓝眼睛,心里就也跟被这隔了层塑料,刚刚好的温度烫着似的。
他从小就高,陈细酌也高。
摇摇头,不太赞同。
“等回去了带你打球。”
陈唤忽然开口。
陈茉莉本来已经闭眼盖上小被子,闻言又睁开眼,有点期待,毕竟她从来没有去打过球。
因为身体原因,陈细酌平时很限制她的运动,最多就是走走路。
陈细酌开口问:“打什么球?”
“篮球啊,多摸篮板。”
陈细酌:“……”
她很难想象陈茉莉怎么摸到,她跟自己一样四肢不发达。
陈茉莉一上床确实就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想说什么,好像又因为太困了说不出来,脑子转不动。
陈唤看她眼睛在不断强撑着眨,摆摆手。
陈茉莉这几天被他
带着,还算是熟悉了,明白他这是过会儿说的意思,美滋滋闭上眼睡觉了。
……
陈唤在这边沙发上睡了几天,今天一早就被她赶去宾馆补觉。
陈茉莉在病房外的陪护床上睡得很安稳,陈细酌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去里间。
“阿舅,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陈志早上的吊瓶已经挂上,手臂因为打针过多而浮肿。
“罔市啊,阿舅很感激你。”
她摇摇头,笑着道:“我们不说这个话。”
搬了张椅子过去,坐下。
“阿舅,医生……医生说……”
“我都知道的。”
陈志蜡黄又青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他一直都是麻木的,直到看见陈细酌,心里才真正像是通了气。
真好啊。
他妹妹的女儿,出落得这样大方这样厉害,总归如今过得很好。
一丝难言的叹息和羡慕。
“阿舅都知道的,”陈志的思绪飘远了,自顾自开口:“我也不想转院,白白浪费那么多钱,我这种人多活几个月少活几个月没什么意义,不过就是拖累着你们。”
“不是拖累。”
陈细酌低着头,毛巾握在手心,一点一点被保温桶里的热水打湿。
“您活着就是意义,”她抬头:“我现在有钱,咱们治病不算浪费钱。”
陈志笑了,他生了双跟陈细酌一样的蛇眼,但他看人却很温和:“阿舅谢谢我们罔市,但真的算了,就让阿舅好好走完这段路吧。”
陈细酌把热毛巾贴到他小臂上,沉默。
陈志看着她低头,这个极其像自己妹妹的角度,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近之意,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些欢喜,声音听着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医生说还能有多久?”
他显然对自己的病情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