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盎司的蓝(186)
有些事情反而比较适合和不太熟的朋友说,这样能换来更加公允的评价。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烦恼,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消化。和哥哥说的话,哥哥会直接为她出气,解决不了她真正想解决的任何问题。和青涵说的话,大家都是同龄人,跳不出同龄人的思维,而爷爷奶奶也过于担心她,她也无法启齿让老人担心。
她只能学会自己消化,后来便渐渐变得麻木。
这是她第一次和人诉说自己的烦恼。
她将自己和司宸的故事简短概括,说起这次回意大利之前发现的司宸的木盒子的秘密,最后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我有些惶恐。也可能是我之前太过迟钝,没有发现他对我的喜欢到这种地步,小时候我从没想过他会对我有别的感情,后来在一起,我也只是觉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更多别人所没有的感情基础,我以为就只是这样而已。我没脸面对他了,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我让他一个人等了我这么多年,我害怕很久以后我会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的喜欢而感动,从这个出发点去对他更好,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想要更加平等的爱,但我知道已经做不到了,我们之间的天平已经倾斜,所以我需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至少等我完全想清楚,再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陈佩安的嘴巴已经张成“O”型,半晌才开口道:“天呐……”
她捋了捋思路后说:“对不起,我当初不该把你抛下,不该自以为这种办法是对你好,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我不在意这件事了,”蓝夏说:“就算你之后把我接来意大利,我也不一定会更健康,因为蓝成文的事情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你不用自责,我都明白,如果是我,我或许会做出和你同样的决定。该忏悔和自责的是蓝成文,而不是我们。”
蓝夏的成熟冷静是一方注射药剂,打在陈佩安的心上。她释然地笑笑:“孟阿姨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蓝夏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还有爷爷和哥哥们,他们教了我很多,我其实一直都过得很好。”
陈佩安深吸一口气,“好了,说回来吧。所以,你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躲”字运用得太过巧妙,蓝夏犹如被戳中心思,却还要硬着头皮强调,“我不是躲,我是在思考。”
陈佩安妥协:“OK,那就思考,你要思考到什么时候?”
蓝夏被问住,她咬着下唇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还是没有正视你的感情,小夏。有没有可能,其实你也同样早就喜欢他,但你自己不明白呢?”
蓝夏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证据,她摇摇头。
“我没有。”
“那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每天思考一件自己会对他做但不会对别人做的事。这件事其实就可以称为喜欢,你数一数,从现在开始,数到第99件或者多少件随便你,数到这么多件就回去找他,去正视他,去面对他。”
太简单粗暴了。蓝夏怔然,可却一个反驳的词语都说不出。
园丁给草坪的花枝树木修剪完毕,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叫太太过来看一下。
“你慢慢想,我过去一趟。”
蓝夏看着陈佩安渐远的背影,开始回想妈妈刚刚说的那句话,思考会对他做而不会对别人做的事情吗……
如果上床这件事算的话。
毕竟她来弗洛伦萨后,也不是没有追求者,不知道是她有洁癖还是怎么的,想到可能会和对方发生的事,比如牵手、拥抱、接吻、一同躺在一张床上。
她无法接受。
这件事符合她只能对司宸所做的特殊性,所以这是第一件。这算是起点,蓝夏一口气喝完咖啡,满意站起身,回了屋内。
蓝夏在这边呆了太久,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学校那边的意见是,选择保留她的职位,蓝夏向校长表达了感谢,但她做好的决定大概率不会再改变了。
弗洛伦萨入了三月,阳光总是眷恋这片大地,蓝夏已经习惯和家人一同出行,回她自己在弗洛伦萨的小家次数越来越少。
费德里克叔叔在托斯卡纳区有一家自己的葡萄酒庄,常在周末的时候带着家人一同前去度假。
马泰奥喜欢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念叨中国,他说他有去中国留学的想法。
她端着白葡萄酒杯和马泰奥碰杯,一同穿梭于树影之间。
“可以啊。”她支持弟弟的想法,“但是陈佩安和费德里克同意了吗?”
马泰奥反问:“他们为什么会不同意,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蓝夏说:“可能有什么家业需要你继承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