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樾面色自若，看了眼谢知栀，而后挂了电话：“小迩，哥哥今晚有事，下次再陪你玩拼图，行不？”

谢知栀：“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嗯？”

“你是去上次那个地方？”谢知栀认真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想去看看没见过的，有丛樾的世界。

丛樾盯了她好一会儿，微微歪头：“谢小迩。”

“嗯？”

他扯唇笑，神情可以用得意来形容，而后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你、好、黏、人。”

谢知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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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栀第一次来到六号计划，有些兴奋，她带着心里的好奇感跟丛樾进入一扇破旧的铁门。

里面有几个工位，都坐着人，除了夏进宝和庄达，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但大家都很热情，齐齐拥过来打招呼——

“你好，我叫大俊。”

“我叫康思航。”

“我叫高亦。”

她笑了笑：“我叫谢知栀。”

“小妹妹过来玩吗？”

“要不要吃零食？薯片可乐炸鸡吃不吃？”

“名字真好听，在哪里读书啊？”

“……”

丛樾抬手摁回要贴上来的康思航和高亦两个人：“差不多行了，丢我脸。”

几个人盯着丛樾带小姑娘进了办公室。

康思航拽椅子坐在夏进宝旁边，瞄了眼紧闭

的办公室门和窗户：“宝哥，那是樾哥女朋友？”

高亦跟着凑个脑袋：“这可是樾哥第一次带个女的来这里，到底什么来头啊。”

“你开玩笑呢。”夏进宝冷哼了一声，着重强调，“那是女朋友吗？那是樾哥的小祖宗！”

“小祖宗不也等于女朋友吗？”

“小祖宗还能是别人？”

“所以就是樾哥的女朋友啊！”

夏进宝被这三言两语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脑子飞速思考过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像也对。”

“……”

谢知栀在办公室里四处看了看，视线往后，悠悠地停住，桌面上有一个黑色模型，是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像是从哪里拓印下来。

太过于眼熟。

谢知栀神情茫然了片刻，脑袋里响起“嗡”的一声，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恍了神。

此刻像是整个人被这个模型拉回从前的时光。

丛樾升入高三后，没有再来过谢知栀的家里住，倒是节假日或者周末的时候，会买些东西拜访谢山檀和梁曼虹，就算人没空，也会直接给谢知繁。

谢知栀上了小学五年级，把幼稚的双马尾换成高马尾，右耳的助听器露出来。

照镜子时，个子明显抽条了几厘米，有小女初长成的娇俏模样。

丛樾忙着备高考，上课，晚自习几乎占满了他所有时间，除了打球，没有其他娱乐活动。

那天周日，丛樾和同学打完球，路过一条小巷子，无意间认出角落里背对着他的小姑娘。

“丛樾，走啊！”

“饿死了，还没吃饭呢！”

丛樾停下脚步，把篮球隔空抛给同学：“你们去，我还有事。”

他歪头倒退了两步，往里走，慢悠悠地蹲在谢知栀的面前：“小迩，怎么没回家？”

谢知栀揉了揉眼皮，红着眼圈：“哥哥不在家，爸爸妈妈吵架了。”

她临到家门口，退回电梯，又出来了。

谢知栀没扎头发，校服上沾了点褐色的泥土，右腿的校裤挽到小腿肚上，一道浅浅的红色伤痕映在上面，在白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丛樾脸色一沉：“怎么弄的？”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丛樾抬手，把她耳朵边的碎发轻别到耳廊后：“助听器呢？”

“书包里。”

丛樾往后侧头，白色书包的拉链没关，几本书打开来，他捡起书包，忽地，一本淡色的周记本从夹层里掉落出来。

风吹过，丛樾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扉页画着一副黑色线条组成的画。

丛樾：“这是什么？”

“没什么。”

丛樾依旧在看她。

静默了一会儿。

谢知栀开口道：“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健健康康的意思。”

不要像她，身体有残缺。

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

丛樾勾唇轻笑：“这是小迩的愿望？”

“算是吧。”谢知栀说，“我也没什么愿望了，但是可以把好运气分给别人。”

丛樾怔了一瞬，笑着：“可以分给哥哥么？”

谢知栀抿了下唇，像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丛樾往前靠近了点，叹气说：“哥哥的运气好像用完了。”

其实也一直，都没什么好运气而言。

十五岁前和十五岁后，丛樾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