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招惹+番外(475)
也是今天下雨人少,沈岁柔没有特意戴挡脸的装备,所以大概才会路过的时候,被周津远远认出来。
“一点私事要处理,回来待几天。”
她不想提起回苏城的具体原因,恍惚了一瞬,浅淡弯了弯唇角,“说起来,你们美术生好像天生自带浪漫细胞,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走哪儿都爱观察风景,随时随地都当作采风。”
“可能吧。”周津微微耸肩,“我在国外的时候也这样,感觉这个习惯改不掉。”
以前上学那会儿,他们艺术班偶尔会组织一起出去游玩。
动物园,艺术馆,风景区,度假村,什么地方都有。
她们学舞蹈声乐之类的,每次去玩都纯享受,主打一个放松。
只有那些美术生,总是带个相机,这里拍,那里拍,偶尔聊天都要捎上些构图作画的想法,有的素描本都揣上了,当场找个地方坐着开画。
周津平时挺懒散一人,时不时还翘课去打球。
也就画画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全神贯注,认真到不能再认真,连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每次出去玩,他都会单独跑去没人的角落,去搞一些独行侠爱干的事儿。
沈岁柔碰到他的时候,他总笑着说在灵魂采风。
哪怕,面对的是动物园里正在嚼着草的羊驼。
也是挺怪的一个人。
要不是两人那会儿是前后桌,他经常问自己要作业去抄,关系还算不错,她肯定觉得这人有点离谱。
想到这些,沈岁柔忽然有一点想笑。
但很快又记起他高考都没参加,按照家里的意思出国留学,改了专业,放弃了美术。
好像作为当年的同学来看,回回想起这个,多少都会替他觉得有些可惜。
“周津。”沈岁柔抱着胳膊,望着远处,不知是看山,还是看雨,“当初放弃美术,按照家里人的意思去走别的路,你自己真的不会觉得可惜么?”
“这个问题,你好像问过我。”周津目光落在自己的画上,有些失笑,“之前我跟你说,出国不是我自愿,是家里早就规划好的事情。我接受得很平静,其实也不完全是真的。”
沈岁柔转头看向他,周津这回没跟她对视,反而看向她刚才看过的远处。
“你问我会不会觉得可惜,或许年少的时候,答案是当然会。因为有很多舍不得的东西,比如美术,比如梦想,比如少年时期喜欢的女孩儿。”
“我也曾反抗过,试图跟家人对抗,表达所有不满。”
“但结果不如我意,最后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路,接受家里铺垫好的安排。”
他说起这件事,语气隐约有些低落。
但更多的,还是夹杂无奈。
“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家族利益。”沈岁柔垂下眼,雨帘在面前变得缥缈起来,“这样的人生,你们不觉得累么?”
她无意间,说的是“你们”。
“沈同学,你这话有点深意啊。”周津觉察到她话语里的一些细微不同,侧头看向她,轻笑一声,“说起来,今天你是一个人来庙里么,宋总呢?”
也是奇怪了,明明就是为了避开胡思乱想,想到这个人身上,所以才跑来寺庙,想求个四根清净。
可偏偏避山避水,就是避不过提起他。
“他在京都,来不了。”沈岁柔又开始发愁了,连带着不经意地叹气,眉眼都跟着皱起来。
“那也挺可惜的。”周津见她垂眸时情绪不高,又说,“宋总忙人事多,也该体谅。不过你今天来庙里做什么,接下来的行程,要不要我暂时作陪?”
画架和工具都散着摆着呢,对方这样说,顶多也是客气一下。
沈岁柔本来也是想一个人走走,也就客气地回答:“不用了,我对这里很熟,今天来也是想散散心。一会儿打算找殿里的僧人求个签,然后就回去了。”
“求签啊。”周津有点诧异,“没想到,你原来也信这些。”
“……有什么奇怪的。”沈岁柔倒是平静,“流传千百年的东西,肯定有它的道理。老祖宗信的,我也可以试着信一下。”
要是放在高中的时候,周津大抵也猜不到女神竟然也会信这些。
“好吧,你说的对。”他笑着点头,转身拿起搁在桌上的毛笔,又对着远处的风景勾勒起来,“可能我这种唯物主义,不太能体会。但有些事情,问神问佛,不如问问自己。”
沈岁柔本来也看着对面雾蒙蒙的树影,闻言跟着一怔。
雨声沙沙,周津边提笔作画,边笑着说:“我刚要出国的时候,也问过自己,选了这条路能不能坚持走下去,永远不会后悔。只是那时候,好像后悔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