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泥塘蔓延无尽，所有人挣扎其中，几近窒息。

可但凡有一个能以透气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您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通常也不会轻易改变。”

宋沉衍目光清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父亲，“您自己做的事，自己善后。我不会参与你的计划，也无所谓，再当不当您的这个继承人。”

“宋沉衍！你翅膀硬了，连我也管不了你了是吧？！”

宋岳庭气极，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宋沉衍站在原地没躲，目光依旧冷淡，“您打也打了，希望之后，不要再为难沈岁柔。”

他说完，也不顾虑暴雨瓢泼，抬腿转身就走。

“你以为，我还会放纵你肆意妄为吗！”

宋沉衍不打算回头，但走到回廊，突然被家中数十名黑衣保镖围住。

“少爷，宋董请您回去休息。”

为首的队长恭敬弯腰，行为上却不像语气那么尊敬。

这些人都是国外受训回来的精英，每一个，都具备特工和特警的身手跟能力。

宋沉衍冷冷环视一周，不带任何语气地命令道：“让开。”

保镖们纹丝不动，牢牢将他围在中间。

“别浪费力气，你走不了。”

宋岳庭背着手，从房里迈出门槛，“这里已经安排了防界，你就老实待在我这。另外，我已经跟尹氏谈过了，婚期就定在三天后。只要完成这件事，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约束你。”

第383章

旧伤裂

遇到这种打雷的天气，沈岁柔总是会失眠。

每每刚想睡着，下一秒雷声响起，都会把她突然惊醒。

要是宋沉衍在的时候，倒还好些。

他会把她捞进怀里，让她整个人缩在他胸口的位置，然后拿被子裹住她，再把她抱紧。

那样确实挺有安全感的，哪怕打雷，沈岁柔也会慢慢睡过去。

但偏偏昨晚宋沉衍不在。

他回了宋公馆，大抵是要跟他父亲说清楚尹黛的事。

她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晚上给他发消息时他没回，沈岁柔也只是以为或许有些别的原因，没顾得上。

大不了，她再等一等。

直到第二天中午，周恬一通电话打过来。

她困得眼睛都还没睁开，摸过手机，朦胧不清地接了：“喂，恬恬……怎么了？”

“不是，你还在睡觉呢？”周恬听她语气松弛，急都急死了，“赶紧起来，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你给我发什么了？等一下，我这就看……”

沈岁柔强行让自己清醒开机，打开了她跟周恬的聊天框界面，

一张截图跃上屏幕，标题标着醒目的红。

——“宋氏宣布联姻喜讯，订婚日将在三天之后。”

嗡的一声，细小的火光粒子爆开，视线和大脑瞬间发白。

然后，就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喂？我柔你怎么不说话？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你……你知道？”

“我不知道。”

她该知道什么？

她甚至，连去追问的力气都没有。

“这件事，是真的。”

周恬虽然很不想看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但她必须要告诉沈岁柔，“我问过我爸了，他说，他昨天就收到了请帖，事情大概率是定下了……”

早晨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周恬差点把手边的咖啡打翻。

她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跟她爸确认，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事情，消息传得必定也快。

结果事实证明，宋氏确实发布了喜讯，连电子邀请函，都已经发给了熟悉的几家世交。

订婚不是小事，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

加上媒体都已经开始报道，所以宋沉衍跟尹黛订婚的事，大概不会再有什么机会改变。

过了很久，沈岁柔才记得重新拾回呼吸，鼻腔跟眼眶，像溺了水般酸涩发胀。

心里那个原本逐渐愈合的地方，好像重新又裂开了。

她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应该难过。

因为那种失落感，她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周恬怕她伤心，安慰了她很久。但沈岁柔自己却相对比较平静，甚至都没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太累了，无论是否是宋沉衍的本意，她都累到不想再去过问这些混乱不清的关系。

她也说过，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她去尝试了，味道比想象中要苦。

或许从一开始，她跟宋沉衍注定就走不到同一终点上。

无论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轨迹和结果。

……

后来京都这场暴雨，越下越大。

整座城市淹没在黑压压的雨幕中，风吹得高楼也摇摇欲坠。

沈岁柔抱着膝盖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动荡，仿佛下一秒玻璃就会裂出一个大口，然后她就这样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