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109)
就在布衣男子转身刹那,老者倏地一扬手,灰白色的粉末洒了对方兜头满脸,布衣男子双眼被迷,推开十九后只来得及侧身让步,老者的拐杖从中断开,一片细而白的刀身如虹般飞射出去,没入布衣男子腹部。
一瞬间,十九眼中一切都黯然失色,只有从那人身上滴下来的血殷红刺目。
不知是附近的哪个人最先发出了惊叫声,十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见那老者已经被布衣男子拼力打退,脑子一热,猛扑过去挡在对方前面,大声喝道:“我乃任氏火宅管事人十九!我家老爷大寿在即,谁敢在白衣太岁的眼皮底下杀人!”
这一声喝问掏干胆气,几乎破了音,整条街的人怕是都听见了。
从后方包抄回来的那两人本欲动手,前头的老者却在片刻挣扎后收了刀,对那布衣男子恨恨道:“今日算你这厮命大!”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与外表极为不符,分明是个年轻人。
十九才一分心,那三人已经遁去无踪,若非脚边的石板路上还有鲜血,他只怕要以为自己做了场白日梦。
他回过神,急忙转身去扶布衣男子,口中唤道:“李兄!李兄你怎样了?”
这三人分明是有备而来,下手极为狠辣,若非布衣男子及时将自己推开,十九难免挨上一刀,他心性善良,不觉得遭到了对方的牵连,只想着刚才要是警惕一下,也不会拖累别人了。
十九急声呼唤,布衣男子却没有回应他,身躯摇晃了几下,忽地往前一倾,砸在了十九肩上,他大惊失色道:“李兄——”
远处一条僻静幽暗的巷道里,“老者”似是听见了这几声惶急的呼唤,嘴角微微上翘,反手揭下易容面具,露出来的赫然是裴霁那张脸。
他心情不差,这两月看多了应如是装好人,此番见其为达目的不惜给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设套,倒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比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顺眼了许多。
裴霁将面具往怀里一收,又嫌恶地搓了把染过药水的头发,转念想到能光明正大刺应如是一刀的机会不多,这点小小不快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那两名伪装成赌客的男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后面,不敢抬头窥探一眼。
“做得很好,接下来就去徐康那里,他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新的身份,最近不要出来冒头。”裴霁敛了笑,淡淡道,“还有,闭紧你们的嘴,要是被卧云山庄的人发现了马脚,该怎么做心里都有数吧。”
第五十章
“你出去一趟,怎么私自带了外人回来?还是个一身麻烦的人!”
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语气微重,压抑着怒火。
“素商姐,我……事发突然,他帮过我也救过我,我总不能看他死在大街上。”
这是十九的声音,稍显弱气和紧张,好像对面前之人颇为畏怯。
那女声冷笑道:“匕首入体不深,没伤到肺腑,怎知他们不是合起伙来骗你?”
“刀上涂了毒,又没个解药,若非我及时为他施针放血,此人性命难保,既是生死操在我手,谁会为了骗人连自己的性命也算计进去?”
说到此处,十九语声一顿,伴随着衣料滑擦的窸窣声,似是对那女子躬身而拜,接着道:“素商姐,我自知是个无足轻重之人,对方若真有心欺骗,只能是冲着老爷来的,景州城内近日龙蛇混杂,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但火宅毕竟不同于卧云山庄,救死扶伤的规矩还是老爷亲自定下来的。”
这番话出口之后,屋里好一阵无人作声,空气也如同沾了水的棉絮般沉重。
躺在病榻上的人暗暗想到,是时候“醒”过来了。
十九所言不假,那把刀上的确有毒,徐康在此潜伏多年,不仅经营生意,还要执行任务,毒药无疑是最适合他的暗杀手段,于是在得令后慎重挑选出其中一种,毒性发作猛,却不会很快渗入脏器,只要医者找准了经络穴位,针刺放血即可解,就算十九医术不假,凭借应如是浑厚的内力,再有当年特地训练过的抗药本领,这点毒也奈何不得他。
因此,事实与那名女子的猜测相差无几,十九的确着了他们的道儿。
日前在城外西山下,应如是与裴霁找到了姜瑗的坟墓,其子十九也随之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但据情报所书,此人在七年前就以孤儿之身被火宅收容,如今已经凭借一手苦学出来的医术成为了小管事,虽不是卧云山庄的弟子,却算得上任天祈的人,不可贸然抓来盘问,故出此下策。
应如是没有急于睁眼,而是调整了呼吸和心跳的节奏,最先变化的是气息,然后是手指蜷动,如此微小的变化,十九根本无法察觉,却在顷刻间被屋里的另一个人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