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139)
说罢,他在十九肩上拍了拍,又环顾屋里一圈,这才出去了,伴随着房门被人落了锁的声音,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十九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阵,慢慢蹲下身去收拾东西,他心里很乱,一时想到老爷惨死的模样,一时又想起娘的玉钗不知去哪儿了,想着想着眼泪就要落下,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过来,掌中托着一支黄玉双蝶钗。
来不及惊叫出声,十九的心神尽被这支钗夺去,一把将其抓在手里,掌心被簪尖刺痛才敢相信是真的,下意识道:“多谢——”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便见那消失了大半天的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想问的,我会告诉你。”应如是抢在他喊人之前开了口,“但要小声点,否则我又得走了。”
他态度温和,声音也轻柔,十九却像是见了披着人皮的恶鬼,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好在没有叫出声来,浑身抖似筛糠,不知是听进去了话,还是被吓傻了。
应如是见状也不逼迫他,伸手将翻倒的凳子摆回原位,又将那些碎瓷片归置到不碍事的角落里,随后一掀衣摆,在桌边坐下了。
见他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十九才敢把哽在喉间那股冷气吞下去,忽地想起与人扭打时的怪异之处,喃喃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应如是颔首,歉然道:“来晚一步,让你受苦了。”
第七十二章
心中猜想得到印证,十九的神情却变得更加复杂,虽说相识不过三日,但他与这位李兄一见如故,危急时刻承蒙援手,他本应道谢,可这一个“谢”字在眼下实在说不出口,以至于纠结犹豫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问道:“你的眼睛……”
应如是摇头道:“我虽受伤,但不曾目盲,先前利用了你的善心,万分抱歉。”
十九在问出那句话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他没想到应如是会坦言相告,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能继续问下去:“我娘的玉钗,是被你拿走了?”
应如是道:“是,我本想在你发现前将其放回,却不想……罢了,不告而取是为贼,又连累你受苦,是我之过。”
“贼偷了东西,不会想着还回来……”十九怔怔地看着他,“李兄,为什么?”
不等应如是回答,他又倒退一步,捂着隐隐作痛的肋下,哽咽道:“我一介小民,有何值得你图谋的?还是说你意不在我,一开始就冲着我家老爷来的?”
见他摇摇欲坠,应如是脚下一动,一只凳子便无声移去,十九甫一瘫软,正好坐在了凳面上,屋里一时静默,唯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等十九缓过这口气,应如是才道:“任庄主遇害一事,我已知道了,可我既没有杀人,也不曾帮凶,因为……今早寅时四刻,你下榻出门,我就一路跟着你。”
十九愕然,来不及发问,便见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沉声道:“姜瑗之子十九,我是为你来的。”
是那枚在药铺门外见过的玉蝉,十九对它的印象很深,也因此对应如是增添了几分信任与好感,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
旋即,他陡然惊醒,脱口道:“你怎会知道我娘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应如是反问道:“有关令堂的事,你知道多少?”
十九一愣,从他记事起就跟娘亲相依为命,不曾有哪个亲戚登门拜访,更遑论人情照拂,只知道娘亲姓姜,单名一个“瑗”字,至于父母两家的实情近况,都被娘亲带进了棺材里。
“这只玉蝉雕成于二十年前,出自景州玉雕名家姜氏少主姜珩之手,令堂是他姊妹。”不等十九追问,应如是便道,“姜氏已没,家破人亡,过去十七年了。”
有关姜家的旧事,应如是原本没想过与十九细说,毕竟这少年对上一辈的恩怨一无所知,而今也生活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十九被凶手挑中成为凶案证人的那一刻,他就深陷在这个泥潭里,应如是不觉得巧合,十九身上必有值得被凶手算计之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其本人怕也不自知。
“……不久前,我受人所托护送一对爷孙远避风波,因此与一伙亡命徒结了仇怨,又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这只玉蝉,遂起追查之心,一路辗转至此。”
一念及此,应如是把调查姜、赵两家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暂且隐去了裴霁和白虎玉佩的部分,十九听罢,整个人呆若木鸡,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十七年过去,留下来的不过是些蛛丝马迹,而你身为姜瑗之子,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条线索,经过一番打听,得知你那日会去徐记药铺取货,我便提早过去等着,也算赶了巧,我为你解围,你救我一次,还将我带进了火宅。”